第1328章 拨动口含宪(1/1)

    拨动,口含宪

    即便是到了季明这道行上,也未料到自己同元阳祖的初见会是自己大婚酒席上。

    “新郎官,如若仙子今朝仍是执迷,你不如就从了她。

    她未遭劫前,总嫌自己太过谦柔,要找个怪癖名师学些活泼性子,我看你外正内邪,不拘常理,正合她意。

    你俩真要结成佳缘,亦师亦侣,她那位大师傅看在弟子的面上,怎肯不尽心帮你。”

    “荒唐。”

    猿大翁道。

    木德真君重明在旁附和元阳祖,“你灵虚要是和我那位长姐的弟子合籍同修,怎么着也算是天家外戚了。来日涡水仙寻你麻烦,坏你道业,你也有许多余地。”

    “妙!”

    季明两掌一拍的道。

    “哈哈,我就知你是个洒脱不羁的。”元阳祖大乐的道,唯有猿大翁一脸严肃。

    他心忧师妹,晓得师妹眼下在房中正天人交战,故而真无心同元阳祖、灵虚小圣说闹。

    他也知元阳祖虽同样有忧,可到底性情使然,兼之道行在他之上,半步跨入混元,这才这样轻松,而那重明只因元阳祖在此,这才过来凑个热闹,根本不管他师妹死活。

    至于灵虚小圣这里,成则有功,败也无过,自然是该说说,该闹闹。

    几句下来,几人已在席上吃喝起来,任由醉意流转在心,这话越说越离谱,元阳祖竟是指着《送子张仙》这出大戏,笑说戏中张仙既是小圣同门,何不请来送上一子。

    这话一出,轮到重明变了脸色。

    要知元阳祖虽在大纯阳宫中做了教主,但也是大罗紫府司中轮值的天宪神君之一,好巧不巧当下正是他轮值的时期,可谓是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果不其然,这话落下,那台上扮作张仙的戏子浑身一颤,眼神发直。

    飞张仙张霄元本在太平山青田崇妙洞天里入定,元神忽的得旨,也不敢违抗,才拿了宝弓就被拉到这戏子的身上。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个送子张仙的散职,平时拉弓打弹,助人得子,倒也能得些阴德,索性一直做着,不想今日竟有大罗紫府司上的口谕法旨,心里思量这是哪位神仙下凡历练,故而托他来做准备。

    在戏台上,他正等候下一个吩咐,又觉这席间有异,眨了眨眼仍看不分明,借了祖师法力这才看清,自家这位小圣表弟怎在这席间,而表弟身边的人物竟有异象遮身。

    “好张仙,怎不继续唱,难道蓬家银钱没备足。”有人起哄的道。

    蓬太公一听,也不恼,吩咐人送上许多红封。

    张霄元久等不来口谕传示,又见自己小圣表弟使了眼色,只好在台上唱道:“碧落霞明驭凤鸾,掌麟符、巡游霄汉。弹藏金弹子,弓挂玉栏干。只为那积善门阑,天敕下,送儿男。”

    “好!”

    “正该送个儿男与太公。”

    “…”

    阵阵喝彩声中,元阳祖那清逸洒脱的面上不免露出几分尴尬。

    作为天宪神君之一,又是神真之尊,他不止一次在轮值期间闹出这等荒诞事情,每次都被告诫下次莫要再犯,下一次又闹出事情来。

    季明见这情况,赶紧走开,继续当他新郎官。

    元阳祖这事情可大可小,但是架不住旁边有重明这位护兄狂魔,说不定为了圆过此事,要他在这次试炼中假戏真做,好让他那位表兄来送蓬妙娘一胎。

    当然他这一思虑,大抵是玩笑居多。

    他虽想同元阳祖详聊一番,但眼下不是个好时机,加之他晓得自己首要之事是点拨蓬妙娘。

    刚才木德真君有说涡水仙将来坏他道业,虽是一句戏言,但确实戳中季明心中隐忧。他知道如今涡水仙深恨于他,一旦得了功夫必有狠毒报复,即便打他不死,也能让他痛上一次。

    为了应对将来,必须早日炼了帝香车,一来绝了火正引他乘坐此车探寻天极柜山的心思,二来就是面对涡水仙有一份自保之力。

    另外这许多大能都盯着小小新房,他若是处理不好,恐是沦为三界笑柄。

    后堂里,蓬妙娘正坐在妆台前,由着喜娘给她簪上最后一支凤钗。

    镜中映出一张脂粉匀净、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她的心跳得很快,手指在嫁衣的宽袖里微微攥紧,攥出了一手心的汗。

    前厅的锣鼓声隐隐传来,有人在唱:“看下方烟柳画桥畔,善人家早把香案排遍。这的是种德收福果,待俺将玉麟轻送落尘寰。云路稳,莫迟延。”

    季明穿过一道垂花门,又沿着游廊走了半盏茶的工夫,方到了后堂新房。

    那廊下挂着一排红纱灯笼,烛火透过纱罩映在青砖地上,将整条廊道染成一片温润的暖红。季明走在这红光里,脚步不疾不徐,后头跟着的几个丫鬟互相挤眉弄眼,窃窃地笑。

    新房门口悬着一方大红绣帘,喜娘在前掀了帘子,高声唱了一句“新郎入房”,便笑吟吟地将季明让了进去。

    房中陈设自是一派喜庆,大红喜幛从房梁直垂到地,案上一对龙凤花烛烧得正旺,烛焰蹿得老高,将满屋子的红绸红帐映得浓淡分明。

    靠窗的桌面上摆着一席酒菜,四碟八碗,杯箸成双,都用红纸剪的喜字盖着。

    蓬妙娘端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的,而季明一走进来便瞧见一柄道剑挂在墙边,晓得那是元阳祖那把号称能斩无明的剑,心里顿时一定。

    元阳祖将剑都压在这里,这样看来的话,他倒是白赚这一人情。

    “妙娘。”

    季明喊了一声,按照仪式,在房中重新摆酒,一丝不苟。

    稍后,蓬妙娘卸了凤冠,换了一身淡雅衫子,只簪一支素银步摇,脸上脂粉未洗,却更显清丽。季明瞧出她面上羞怯期待,及其那股被极力压制的惶惑。

    “都下去吧。”

    季明对喜娘和丫鬟们摆了摆手。

    喜娘怔了怔,心道这里还有些仪式没做,这黑郎到底是个性急的,却是不敢违拗,领着丫鬟们鱼贯退去,顺手将房门轻轻掩上。

    门一合上,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灯芯燃烧时细微噼啪声,能听见窗外夜风拂过新竹的沙沙声,也能听见蓬妙娘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郎君有话要说?”蓬妙娘道。

    “今日无话可说,只有事情要做。”季明笑道一声,进一步加重妙娘心中惶惑。

    “不对,在溪涧边见你第一面起,我便觉得你不一样。旁人都顺着我说,只有你敢直言点破我的机心,那时我只觉你这人耿直可爱,现在隐约明白你话中还有话。”

    季明没说话,只是一味解衣,不对,是来下猛药。

    蓬妙娘彻底惶恐,刚想躲闪开来,似想到什么,被定在床沿上一般,如待宰羔羊似的,直到季明快解下最后一件单衣,这才泪如雨崩。

    季明停下动作,没有真脱得一件不剩。

    在这外面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尤其是那太山娘娘,估计看得津津有味,他面皮还没厚到那份上。

    在蓬妙娘面前,他诧异说道:“妙娘你既已将自己当成一件祭品,献在蓬家的香火案上,为何还这般作态?

    难道非要某在这洞房之时,来同你阐论你这愚孝心思,然后劝你早些回头,莫要一味的牺牲自己,将父母大恩当成因果债业去还。”

    蓬妙娘踉跄起来,带着被季明戳破心思的羞燥和无措,只感四肢发麻,险些扑倒在地。

    “如今木已成舟,那你就该消了其它心思,为蓬家献祭下去,我将来也会好好待你,一直侍奉二老,但你若觉得我俩婚后会举案齐眉,琴瑟和鸣,那未免作践我了。”

    “是了。”

    蓬妙娘眼神发直,喃喃道:“我已同你说过招你入赘,只为延续香火,护持二老家业,本就是来利用你,怎么又奢望得你的真心,让你甘心将下半生都绑在蓬家之上,让我无后顾之忧,我实在愚蠢,更是恶心。”

    “就是此时。”

    季明手掌下空中虚虚的拨了一下,那被安置于蒿里的六趣八辐命道宝轮狠狠转动一下,蓬妙娘痴心大动,一时松解了下来,道性从中解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蓬妙娘一掌劈飞桌上凤冠,推开了窗扇。

    夜风裹着雨后泥土的腥甜气息涌入房中,吹得烛焰一阵摇晃,将墙上的喜幛吹得猎猎作响。

    “报恩岂止牺牲一途,我如若真个孝顺,自己先得活得磊落,再回报父母,而非几次三番行这小人之举,来作践自己和他人,来全这份愚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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