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抓她 “我今天(3/3)

    只将目光转向小厮,声音平得听不出波澜:“你说,她去了哪里?”

    那小厮额角都见了汗,声如蚊呐道:“回殿下,没看错,世子妃确实进了珍珑阁。”

    书房里霎时安静下来。

    烛火轻晃,案上的军报公文,未批的回文都还摊在那里。孟映淮指尖停在茶盏边缘,半晌没再落下第二下。

    他近来确实没工夫管她。

    她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会去见曲戈,他心里不是没数。

    甚至这几日,他也有意逼着自己收手,不再去管她白日里见了谁,去了哪儿。

    仿佛只要不管,不想,那些纷扰烦乱的思绪便真能与他无关。

    甚至自虐般的想,由她去玩玩也好。

    他本就不该把心思耗在这些事上。

    可此时此刻,珍珑阁三个字落下来,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掠过那日她站在桌前,指尖摆弄那截银链的天真模样。以及那日曲戈看她时,眼底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占有欲。

    两个画面交叠,像是一团粘稠的火,烧得胸腔隐隐作痛。

    她去做什么?

    想挑什么?

    又要拿给谁看?

    丁常旺站在案前,只觉得书房里的气压陡然低了下去,连喘气都压得小心翼翼。他正欲说些什么,却撞上孟映淮抬起的眼。

    那一眼冷得瘆人。

    “殿、殿下……”丁常旺冷汗涔涔。

    只当是自己说错了话,忙躬下身去,连声道:“臣失言。西线那头,便照殿下方才吩咐的去办。臣这就回大理寺,不再叨扰殿下。”

    孟映淮没再看他,只淡淡应了声。

    绯红官袍被风掀起,他低声吩咐司佑:“备车。”

    ·

    酉时二刻,一辆通体漆黑,边缘包着暗银的玄舆,静静停在街道中央。

    此时正是傍晚最热闹的时候。望鹤楼前灯幔初上,楼里笙歌隐隐,门口揽客的老鸨正笑吟吟地招呼来客,卖糖葫芦的小贩挑着担子在人群里穿梭,街边几个闲汉倚着墙根说笑,连卖酥酪的小娘子都还没收摊。

    可随着这辆玄舆无声地碾入街心,原本喧闹的街口骤然静了一瞬。

    仿若有一道无形的线骤然划开,游人下意识便往两边让去。

    几尺开外仍是人声杂沓,马车周围却生生空出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连方才还扯着嗓子叫卖的小贩,都下意识把声音压低了半截。

    望鹤楼二楼的雅座内,几名刚散了衙的官员正推杯换盏。

    窗扇半支着,其中一人无意间往下瞥了眼,手里的酒盏顿时停在半空。

    “这是……都磨勘司的玄舆。”

    旁边两人闻言,也顺着他的视线张望过去,脸色微变。

    “怎么停在这了?”

    “啧,不知道又要拿谁。”

    珍珑阁内。

    曲宁本以为这只是个贩卖奇珍玩物的普通铺子,可一撩帘子跨进去,扑面便是一股甜得发腻的熏香。

    博古架上大大小小的格子交错,上面没有她想象中的珍奇摆件,而是些她看也看不懂的奇怪物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立在柜台旁,和掌柜交谈着什么,瞧见有落单的年轻姑娘进来,眼神黏腻地在她身上刮过,笑得人后背发毛。

    曲宁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被那几道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根本不敢细看,见小厮迎上来,她随手指了只木匣,连价格都来不及细问,胡乱抓了把散碎银钱丢在柜上,抱着木匣子便往外跑。

    谁知前脚才跨出门槛,抬眼便见那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门口。

    此时正值初秋,晚风微凉。

    原本喧闹的长街,此刻竟静得有些可怕。

    那辆带着磨勘司暗纹的沉重玄舆,就那么纹丝不动地堵在珍珑阁门前。

    拉车的黑马烦躁地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方才还在门前进出的客人,都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捂紧了怀里的东西,低头贴着墙根往外溜。唯有望鹤楼二楼半开的窗后,隐隐投下几道按捺不住的探看目光。

    曲宁脚下一僵,定在门前的台阶上,觉得自己今日简直倒霉透顶。

    她还不死心,抱紧木匣,悄悄冲车旁的司佑递了个眼色,拼命盼着他装作没瞧见自己,好让她混进旁边那几个战战兢兢的客人里,悄悄溜走。

    冷风却吹开重锦车帘的一角。

    昏暗的车厢内,错金兽首暖炉燃着幽幽的光。

    男人披着玄色缂丝大氅,靠在银狐垫上。

    他低着长睫,目光在她手中木匣上停留了瞬,缓缓移回她的脸。极轻地笑了下,浅淡的瞳仁在暗光中,折射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感。

    “买够了?”他问。

    曲宁头皮一麻,手中那只木匣子险些掉到地上。

    下一瞬,却被男人修长的手稳稳接住。

    他大氅滑落半寸,露出里头刺眼的绯色公服袖口。指尖在铺子徽记上轻轻点了下,神情淡得瞧不出喜怒。

    “上来。”他说。

    车厢内一片死寂。

    几缕光影散落,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映在车壁上。

    即便孟映淮什么都没说,曲宁也知道,他此刻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

    她虽然还没彻底弄明白珍珑阁究竟是做什么的,可想起方才铺子里昏暗暧昧的光线,里间隐约传出的模糊低语……她饶是再迟钝,心里也隐隐咂摸出几分不对来。

    紧接着,她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更为可怕的事情!

    以往这个时辰,按他的习惯,不是在书房里对着公文,就是还在外头见人议事。

    可此刻,他却跨过了大半个上京城,出现在这片软红香土的西街。

    他身上甚至还穿着刺眼的绯红公服,长氅之下的衣襟折痕凌厉,显然是忙到一半,便匆匆离席。不仅如此,他头上那顶她最喜欢的白玉小冠也不见了,满头墨发好似被仓促挽起,仅用一根素面玉簪极其敷衍地横固着。

    这副衣冠楚楚却又衣冠不整的模样,搁在平日那个连袖口都不肯乱半分的孟映淮身上,简直堪称失礼。

    他绝不是顺道碰巧路过。

    可若不是碰巧路过,那总不能是……

    总不能是……

    曲宁不安地绞着手指头,偷偷觑了他一眼,小声试探:“你今天、今天的事情忙完了吗?”

    孟映淮:“没有。”

    曲宁喉咙紧了紧:“那你……那你怎么这般碰巧在外面,还刚好……”

    “遇见我”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孟映淮已经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不巧。”他勾唇,眸中却无半点儿笑意,目光停留在她愈发苍白的小脸上,淡淡道,“我今天,就是来抓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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