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贪心 又开始偷偷(1/3)

    贪心 又开始偷偷

    西线捷报入京那日, 天色难得放晴。

    孟映淮先前从牢里提出来的韩晖,大破西域乌逻。乌逻国王子奉表求和,太后凤心大悦, 瑄王府门前的青石甬道,从一早起便没断过车马。

    前脚礼部的牌子才递进来,后脚内府司的人又到了。文书公函、赏赐匣笼,流水似的送入主院。

    一时间, 王府里来往的人声都比前些日子热了许多。

    可主院书房的门, 却整日都半掩着。

    午后日影照进回廊,明明已入初秋,却压着层未褪尽的暑意。

    许段宗一身紫袍官服,手里捧着热茶, 已在下首坐了有一会儿。

    “西线告捷, 乌逻俯首,殿下这一仗, 可算替朝廷去了块心病。太后娘娘今日瞧见捷报,凤颜甚悦, 特意命下官将赏赐亲自送来……”

    他说得客气,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然而窗前的男人却神色淡淡, 指间压着礼单, 目光落在窗边。

    那里摆着两盆小小的秋海棠,粉白里掺着点浅红,颜色鲜得过了头, 搁在这满室军报、公文与墨气里,平白添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柔软。

    许段宗顺着看了一眼,心里略觉古怪,却也没深想。只当这位世子素来性情难测, 私底下养些闲花野卉,也不足为奇。

    想起先前恒隆布庄那一摊子事,唇边笑意便又深了两分。

    “殿下雷厉风行,太府寺上下如今也是焕然一新。该关的盘口早已关了,那几个在京城放印子钱的腌臜泼皮,下官也顺手料理了。殿下以后若有用得着太府寺的地方,尽管知会一声,下官自当尽力周全。”

    许段宗觉得自己这个月表现得极好。

    该出的血出了,该低头的也低了,就连都磨勘司要钱要人,太府寺上下也都是一路放行,没再拖延半日。

    他把事做到这份上,孟映淮再捏着手中账册不放,反倒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许段宗撇了撇茶盏中的浮沫,语气里带了几分心照不宣的试探:“就是不知殿下手里那笔旧账,打算何时了结?”

    孟映淮闻言,淡淡转过目光。

    像是懒得同他绕这些弯子,他随手从案牍最底下抽出一份奏状,掷到了许段宗脚边。

    “许大人先看看。”

    他语声清冷,淡得听不出情绪,“这道奏状,写得如何?”

    奏状轻飘飘落地。

    许段宗心头一跳,忙弯身捡起。

    上面墨迹犹新,他只看了个抬头,后背冷汗便“唰”地透了出来。

    那竟是一份半个月前便已拟好的,弹劾他侵吞国帑的奏疏。

    里面不仅列了恒隆布庄往来勾连的铁证,连太府寺这些年经手的几笔灰账都被翻得清清楚楚。奏状下方,竟还压着份由流内铨预先拟好的替补名册。

    从主簿到丞簿,从库吏到押案,太府寺中下层官员,竟已备好了大半。

    只差最后那道红印落下。

    许段宗唇边笑意僵住,险些连那份奏状都捏不稳。

    只要这份奏状递上去,他许段宗立刻便会下狱,太府寺也会在最短的时日内被彻底洗牌。

    到那时,他这个三品太府寺卿,连同手底下多年经营出来的门路、人脉、钱口,都会被孟映淮一锅端得干干净净。

    原来那日孟映淮叫李守仁过去,根本不是在敲打他。

    他是真的打算活埋了他。

    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竹影轻轻一晃,连案角那页礼单都被风掀起了一角。

    可也只是片刻,许段宗便强行稳住了心神。

    没立刻动他,就说明这条命,眼下还没到非收不可的时候。

    左藏库那把备用银钥?江南岁织的采买路子?还是他许段宗这些年攒下的灰账门道?

    他脑子转得飞快,正要顺着这个口风,把价往外递。

    房门却“吱呀”一声,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

    甜软的桂花香飘了进来。

    曲宁双手端着只白瓷小碗跨过门槛,碗里元子还冒着腾腾热气。

    她显然没想到屋里还有旁人。脚步顿在门边,清亮的眸子扫过孟映淮,随即才瞧见下首那道紫袍官服的身影。

    许段宗反应极快,忙将奏状掩在袖中,下意识挤出了个官场上极其体面、却还没来得及收回阴沉算计的假笑。

    “铛——”

    白瓷小碗磕在紫檀桌沿上,发出一声突兀的脆响。

    曲宁被这大官阴恻恻的笑吓得发怵,碗中汤水险些溅在手上。

    孟映淮抬眸看向她。

    斑驳的光影下,少女小脸泛白,手中抱着那碗元子,站在门口像只误入的小猫,连声音都小了下去:“我、我不知道书房有人……我就是来送个吃的。”

    她连上前都不敢,只将那碗元子往案角轻轻一送,未等孟映淮出声,转身便退了出去。

    门扇轻轻合上,书房内的气氛却不降反升。

    许段宗面上笑意尚未褪尽,便觉那道目光淡淡拂来,压得他后颈一麻。

    孟映淮却似什么都没发生过,随手将那份要命的奏疏投入废篓里,淡声道:“许大人,太府寺今年秋季的岁用采买,磨勘司要重定规矩。”

    他指尖点了点桌上那份人事名册,语气平平:“流内铨明日便会发调令。判左藏库事的位置,我打算换个人坐。”

    许段宗咬牙。

    左藏库的人事任免,就算是吏部,也得先同太府寺碰一碰口风。

    可孟映淮这语气,哪有半分商量的意思,分明是伸手来拿。

    不过……比起整个太府寺被连根拔起,自己这顶乌纱帽连着脑袋一道落地,虽被狠狠割了刀……也不是不行。

    许段宗心里转过这遭,面上反倒重新堆起笑来:“殿下既已替下官想得这样周全,下官岂有不识趣之理?左藏库那边,下官回去便命人清点印钥账册,免得到时流内铨的人接手,还要耽搁工夫。”

    说罢,他拱了拱手,便要告退。

    余光不经意扫过窗外,玉栏杆上,不知何时落了两只雪白的胖鸟。还没来得及叫上两声,便见烟水色的裙角从窗口轻轻一晃,慌慌张张地将那两只胖鸟抱走了。

    许段宗脚下一顿。

    脑中忽地闪过上个月李守仁那句赔笑的话——

    “下官实在没法子,便送了两只白羽鹁鸠过去……殿下收的时候,还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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