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裂痕 原来他也会(1/2)

    裂痕 原来他也会

    孟映淮当晚未回瑄王府, 连夜去了禹阳。

    曲宁白日才昏过一场,夜里却没再睡着。窗外风声断断续续,她抱着被子蜷了很久, 到天快亮时,才慢慢坐了起来。

    陈妈妈推门进来时,见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忙要劝她躺回去。曲宁却道:“陈妈妈, 东西找到了吗?”

    陈妈妈忙将袖里的东西取出来。

    是几张榷场废弃底稿。

    厚厚一沓纸, 被她贴身揣了半宿,此刻拿出来时,边缘已经洇了层微湿的汗意。

    “姑娘看看,是不是这个?”

    昨夜世子离府后, 整个院子都被护卫守住了。

    陈妈妈原本提着心去的, 生怕再生出什么变故。可好在,孟映淮除了不让曲宁出府, 并没有动她院里的人。

    府里伺候一切照旧,丫鬟仆妇按例送药, 她借口进书房替世子妃拿东西时, 值守的小厮也照常给她让了路, 像是什么都没变。

    曲宁伸手接过, 指尖轻轻发抖。

    上面墨迹挤在一起,冷冰冰的,是从前她赖在书房里时最不爱听的东西。

    可她还是垂着眼, 把那些纸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脑海里,恍惚浮起那夜灯影。

    那时的她也不是真想学这些枯燥的东西,不过是见他又在看那些冷冰冰的公文,想和他多说两句, 想挨他近一点。

    她便抱着话本蹭过去,趴在他手边看了半天,也只认得几个零碎的几个词,便拿指尖去戳那泛黄的纸角,嘟囔道:“这个呢?这两个字我认得,过税……是什么意思?”

    他将她揽进怀里,修长手扣在公文上,低声同她讲:“货过榷场,便是三司的账,政事堂无权把案子扣在手里。”

    他说得慢,像是在哄她,末了还垂眸看了她一眼:“能听懂么?”

    她当时听得似懂非懂,不过是喜欢这样赖在他怀里,闻着他衣襟间清清冷冷的香气,听他语声温和地讲给自己听,没一会儿便又把脸埋回了话本里。

    可此刻,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忽然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曲宁盯着纸上那两个字,呼吸急促道:“是这个……”

    她抽出其中一张,颤声交代:“陈妈妈,你想办法把这东西递给桓王的人。告诉他们,这批所谓倒卖的军械,是关外隆安商号为了护卫商队,向边军采买的残次退役生铁。”

    “你看这上面的官印……”

    曲宁指着底帖,努力回想着孟映淮当日教给她的那些东西:“商队在过关卡时,向当地榷场交过税,按律法,该由三司辖下的推勘局主理,或者直接由刑部接手。”

    “皇城司越权去审理民间的税务走私,是不合规矩的,只要桓王把这底帖抛出来,阿巳就能从皇城司的暗牢里移交出来!”

    “姑娘!”陈妈妈心惊肉跳,“这东西是从殿下书房里流出去的,若递到桓王手里,回头若叫殿下知道……”

    曲宁眼睫轻轻颤了下,心口像是又被什么狠狠扯了把。

    第一次真正把手伸进了他的地方,去翻他那些她平时根本不爱看的东西。

    她竟真从里面抓出了一张能救弟弟的纸。

    曲宁攥着手心里的废稿,眼眶通红:“陈妈妈,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几张底稿辗转递进了桓王府。

    次日朝上,桓王当即便在朝堂上发难。

    “太后明鉴!”

    桓王手执那几张盖着印的底帖,当庭重重掷下:“顾昭手下并非倒卖军械谋逆,那不过是民间商队做些不入流的买卖!既然与本王无关,皇城司便无权擅专,还请太后下旨,将人移交刑部!”

    钱太后高坐于珠帘之后,目光死死钉在地砖上那张底帖上,脸色铁青。

    禹阳饥荒的烂摊子本就令她焦头烂额,前日她刚派公仪恺去禹阳,桓王今日便拿着三司的底稿,当庭逼她从皇城司的嘴里往外吐人。

    孟映淮到底在干什么?!

    他是故意让世子妃拿着三司的底稿出来打她的脸?是对她派公仪恺的决定不满意,借此向她示威?还是他本就和桓王沆瀣一气,在两头下注?!

    一股混杂着惊疑与震怒的邪火,直冲钱太后头颅。

    消息传到禹阳时,已是次日傍晚。

    禹阳城满地饿殍,风里混着尸臭与草根煮水后的苦酸味。

    案上灯火昏黄。孟映淮裹着厚氅,正垂眸核着灾民名录。连日奔波之下,他脸色已差到极点,指尖压在册页边缘,冷得几乎透白。

    司佑疾步进来,将京中急报呈了上去。

    “殿下,京里来的。”

    孟映淮接过,垂眸展开。

    不过寥寥数行。

    他看完,指节却一点点收紧,薄薄信纸在掌心皱出深痕。

    屋内静得只剩油灯绽开的轻响。

    半晌,他才极轻地笑了下。

    原来如此。

    那个总爱赖在他怀里,听他念话本、毫无棱角的妻子,这次竟把手伸进了他的书房。

    用他教给她的东西。

    为了她的弟弟,亲手把刀口转向了他。

    司佑硬着头皮禀报:“殿下,太后迫于压力,已经命皇城司把人移交出去了,如今人已回了顾府。”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重了几分:“太后那边已经起了疑,京里眼下都在传,是殿下借世子妃之手放了人,也有人说……殿下与桓王,早有暗中往来。”

    窗外又起了风,几片枯叶飘落进来。

    案上那只药碗还搁着,药汁早已凉透,碗沿凝着深褐色的痕。灯火映着孟映淮侧颜,将他眼下的青痕照得愈发明显。

    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微皱的信纸。

    良久,才淡淡道:

    “既已出来,便不必管了。”

    ·

    秋税纲船迟迟进不了禹阳。

    明明水路已通,底下州县却处处拖着。底下小吏嘴上应得恭敬,办起事来却一味推诿,摆明了要把章叡这摊烂账一日日拖下去。

    城中近来又起了病气。先前饿殍堆积未尽,后头几处粥棚旁也接连有人发热呕吐,症候来得急,底下官员虽不敢直说是疫,却个个提着心。

    孟映淮身体底子本就不好,这几日几乎未曾阖眼,夜里又吹了风,咳了整整一宿。司佑听得心惊,几个属官也怕他再拖下去,硬着头皮请了大夫来看。

    官署里药味终日不散。

    公仪楹随兄长公仪恺一道进门。

    屋里并不算暖,案旁的药炉却烧得正旺。

    孟映淮坐在案后,身上披着深色大氅,案角放着一方折起的帕子,边缘洇着浅淡的红。

    公仪楹目光落在那里,很快移开。

    世子离京那日,曾在殿前呕血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公仪恺见他病得这般重,心底反倒暗暗松了口气:“方才下官已经命人去城门口施了粥,几个带头闹事的刁民,也已让人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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