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卑劣 “算我求你(3/3)

    倒真是越来越稀奇了。

    从前的孟映淮,利弊算得分明,根本不会把局递到旁人手里,更不会为了旁人,平白往自己身上添疑。

    可如今,孟映淮明知他仍在桓王麾下,明知此举会让宫里疑心更重,仍旧将这批东西送了进来。

    孟映淮既然把路铺到他脚下,他便没有绕开的道理。

    当日傍晚,曲戈便命人从里头挑出一批最打眼的,送往桓王麾下几处旧部。

    孟映淮想借这批东西离间他与桓王。

    他便借这批东西,把桓王的人往自己手里拢。

    消息送回瑄王府时,司佑脸色很难看:“殿下,顾将军将那批军需分了三成出去,送给了桓王麾下几处旧部。”

    孟映淮正在批禹阳急报,闻言只淡淡应了声:“嗯。”

    司佑忍不住道:“殿下,这不是白白替他做人情?”

    孟映淮笔尖未停。

    “随他。”

    之后的一段时日,曲宁仍旧照常去顾府看曲戈。

    除了二嫂沈宜偶尔会来看她,王府里几乎没有人再来打扰她。她也只是从二嫂闲谈里,零零碎碎听见一些京中的动静。

    “你这几日没出门,怕是不知道,外头好几家钱庄都乱了。”

    二嫂一边替她挑着团子模子,一边压低声音道,“听说那个隆安质库背后和公仪家有些牵扯,账房都被官府封了,如今京里的人生怕今后兑不出现银,一窝蜂似的往钱庄跑,门槛都快踏破了。”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忙问曲宁:“你手里可有银子压在外头钱庄?若有,趁早叫人取回来。如今这个时候,还是现银握在手里稳当些。”

    曲宁手里还捏着一只小小的团子模,闻言却有些走神。

    她想起那夜书房里满案的卷宗,想起孟映淮说起禹阳时平静得近乎疲惫的声音。

    这些朝堂轧割的事,她其实不太明白。

    可她隐约知道,外头那些银票钱庄,还有满京城乱起来的风声,大抵都与孟映淮有关。

    沈宜见她没接话,也不再多提,只笑着把一只兔子模样的团子推到她面前:“瞧这个,可不可爱?”

    曲宁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轻轻点了点头。

    那之后,日子倒像是忽然安静了下来。

    孟映淮确实如他所说,没有逼她见面,也没有拿世子妃的规矩来拘她。

    她白日要去顾府,车马便早早备好。夜里回来得晚,院里也总留着一盏灯。衣裳炭火一样不少,却又没有人特意到她面前说什么。

    曲宁过得十分平静,整日和陈妈妈,还有院里的小丫鬟们学着做了许多吃食。

    起初团子总捏得歪歪扭扭,馅也包不住,蒸出来一个个都裂了口。

    后来做得多了,渐渐像了样,也会照着南边的旧法温冬酿酒,连小鸟形状的点心都能捏出几分圆胖可爱来。

    做好之后,她让人给沈宜送了一盒,又给邹叔送了一盒。

    邹叔收着时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些,司佑那边也得了一小包,捧着点心站在廊下,难得有些无措,最后很郑重地道了谢。

    曲宁听小丫鬟回来学给她听,弯了弯眼睛,却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捏手里的团子。

    小厨房里还剩下一碟。

    陈妈妈看了看,终究没有问要不要送去书房,只默默拿纱罩盖好。

    孟映淮从朝中回来时,暮色已经渐渐西沉。

    司佑正捧着小纸包站在廊下,见他回来,忙低头行礼:“殿下。”

    纸包里露出半只圆胖的小鸟团子,雪白的皮上点了两粒黑芝麻,翅膀捏得歪歪的,倒像是随时要栽下去。

    孟映淮脚步停住,视线落在那只小鸟团子上。

    司佑硬着头皮撒了个粗糙的谎:“世子妃今日做了些点心,给院里几处都送了些,让属下也给您拿点……”

    黯淡的暮色下,孟映淮安静抬眸。

    那双色泽浅淡的瞳冷澈如冰,几乎一瞬就将司佑的心思戳破。

    那是分给旁人的,唯独没有他的。

    司佑喉咙一梗,不敢再说了。

    窗外雪声细碎,孟映淮独自坐在书房里,案角放着只小匣子。

    那是陈妈妈前几日收去库房,又被他取回来的。

    他垂眸将那支黄杨木笔拿起来,指腹轻轻拂过笔尾深浅不一的齿痕。

    她一向有收集旧物的习惯。

    哪怕小小一个枕头,她都一直带着,从南梁到北周也舍不得丢。

    还有那些泥人,小花都放在窗口……而与他有关的,却被放在匣子里,丢掉了。

    她曾经那么珍视它,如今却连看也不愿再看,就这么将他丢弃。

    孟映淮将那支笔握在掌心,许久未曾松开。

    这天深夜,他又去了曲宁院里。

    屋中只留着一盏小灯,灯火隔着纱罩,照得帐内昏昏淡淡。

    他坐在床边,在昏昧不明的光影中,沉默地看着她。

    她仍像从前那样,抱着那只旧枕头,整个人蜷在被衾里,睫毛偶尔随着呼吸翕动,眉心时蹙时松,像是在做什么香甜又不那么愉快的梦。

    她枕边还放着一只新编的草蚱蜢,草叶细细折成薄翅,栩栩如生。

    那是曲戈白日里送来的。

    那时他就站在远处的亭中,看着她拿起那只草蚱蜢,对着光瞧了许久,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月色如霜般落进帐中。

    孟映淮睫毛动了动,指尖在她脸颊上方悬了许久,才缓缓触上她的面庞。

    很轻很轻地碰了下。

    一触即离。

    像是要确认她是否还在。

    良久,他的目光从她睫羽上滑落,再次掠过枕边那只草蚱蜢,唇色浅淡,闭了闭眼,才重新将指尖搭在她的腕脉上。

    窗外是漫长的更漏声。

    肌肤相触的一瞬,曲宁眉毛动了动,几乎立刻便猜到身边的人是谁。

    腕间那片肌肤像被雪轻轻覆住,泛起细微的战栗。她闭着眼,努力让呼吸显得平稳,心口却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搭在她腕上的指尖蓦然僵住。

    那点凉意停在那里,久久没有再动。

    月光透过花窗,落在孟映淮侧脸上。他长睫垂着,静静看着她安静闭合的眉眼。

    她依旧闭着眼睛,他也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孟映淮终于缓缓收回手,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出了房间。

    直到脚步声在院中渐渐远去,曲宁才轻轻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轻得像一片雪,落下就化了。

    她想起这几个夜里,帐边似有若无的冷木香。

    还有方才,两人靠近时,他衣袖间掩盖不住的药味。

    心口忽然漫上陌生的酸胀,说不清是疼,还是慌。

    ……他病了吗?

    作者有话说:

    前面都已经答应了,写好了,结果被一句“那就麻烦你了”,刺到失控,把文书抽回来。

    下一章就破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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