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厘之差(1/1)

    人的每个选择,都带有能够改变一生轨迹的能力,无法判定对错与是非。

    国外到清梧,几千里距离。

    这段路,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在梦里谢行瑜不止一次走过。

    梧桐树,小商铺,时不时传来的叫卖声,日光细碎洒落在每个人身上,带着欢笑声,骑单车呼啸而过的少年,多么鲜亮。

    还能被认出来吗?

    明明朝思暮想回家的人是他,但真身处故地,竟有些恍如隔世的近乡情怯。

    二十七岁。

    离开清梧的时间,已经比在这里的时间,还要长上许多了。

    斑驳的墙皮,五花八门的小广告,滴滴答答的电表转个不停,岁月一寸一寸刮着每个人,将他们塑造成如今模样。

    “是…是小鱼吗?”

    稍稍沉默后,温成国声音带着迟疑,眼睛细细打量着面前的青年,似乎想要将其和自己脑海里的孩童对上帐。

    手攥紧又松开,他尽量轻松唤:“温叔叔。”

    发丝里染上些许白,笑起来有了明显皱纹,整个人似乎都缩水了,和与记忆相比矮上许多的男人,都在无声宣告着他离开的这些年的变化。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来。”

    直到进门后,这种被时间消磨的感觉才被稍稍缓解,一口气也稍稍疏解。

    只有家,好像和从前一般无二。

    指挥工人将买的东西都放进家里之后,原本就拥挤的房子显得更加狭小。

    他穿着被特意准备的新拖鞋,眼神划过墙壁,几乎是一整面,上头挂着许多的照片,有谢行瑜,有安平瑶,有温成国,但更多的。

    是她。

    孩童时期,少年时期,大学毕业,还有…结婚,挽着温成国手臂的照片。

    手再次攥紧,偏浅的眸子里情绪翻涌。

    “唉,你们这俩孩子,真不愧是一起长大的,这脾气都是一模一样,都是不肯低头的主,跟头牛似的,倔的不行。”

    白色的,柔软的,明媚的。

    好刺眼啊,或许他要为温嘉宁获得幸福感到开心,他应该要为温嘉宁高兴吗?作为家人,他应该要为他的姐姐高兴吗?

    顺着视线看到后,男人不禁叹气。

    “叔知道,你从小和宁宁关系就好,但…这是宁宁特地打过招呼的。”

    既然你一句话都不说,就能头也不回就离开,那只能说明,你根本没有把我和我爸当作你的家人,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祝你回去后过你逍遥快活的少爷日子去,我和我爸再也不想看到你,以后要让我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恶心。

    当年好不容易加到温嘉宁的联系方式后,收到的就是这段话。

    再然后,再然后就被她彻底拉黑了。

    不管他用什么方式,找什么借口试图联系她,都会被她直接看穿拉黑删除,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又加上被谢家管制被送往国外。

    最多,也就能偶尔听说些零星片语。

    她得奖了,她毕业了,她工作了,她晋升了,除却这些,好像也就这些,他暗自庆幸,只要没有其他的就好。

    谢行瑜想,只要自己有能力脱离谢家管制,他总能有机会好好说清楚的。

    他还这么年轻,他们还这么年轻,时间多着呢,不急的,不急的,靠着这些微念想,这些年就这么熬着过来了。

    但有很多东西,并不会停留在原地。

    “我才不会结婚呢,我最大的梦想嘛,就是当个自由自在的流浪画家。”

    “那我呢?”

    “你嘛…嗯!你就当我最坚实的后盾,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然后赚很多很多钱,把家里照顾好,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那要多少才算多啊?”

    “就是,就是数一辈子钱都数不完的那种……”

    骗子。

    约定像巴掌打在人的脸上,留下去不掉的红印,痛的心里发酸。

    或者说,是经年累月隐忍的涩味。

    明明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可能以哪种身份来怨恨吗?他原本就已经是跟这个家没有关系的人了吧。

    两个人都是骗子。

    他心里这么想着,张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小孩子说的话又能算什么数,又该从何计较,只能缄默着,缄默着。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那个陌生男人脸上挂着的笑,越来越扭曲畸形,成了张鬼脸模样,分明是在嘲笑他,嘲笑他的无能,嘲笑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警察?很好吗?看着和普通人一样嘛。

    恨,在心中滋长,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未曾谋面的人,凭什么呢,他凭什么呢…

    “爸。”

    谢行瑜突然开口,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连原本呵呵笑的老头都愣住。

    两家父母在一起生活的时候,就约定好,不改称谓,毕竟当时谢行瑜的父亲还在,想着孩子怎么叫顺口就好。

    “哎!”但对于这声,温成国还是应了。

    只当孩子是在外头多年可能受气,想家了,想找个方式寻求温暖。

    谢家的事作为外人虽不了解,也能从安平瑶背井离乡的情况了解皮毛,这种大家庭受苦肯定是少不了的。

    小时候看大,品性都是了解的。

    这孩子的性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叫唤一声的。

    “你这孩子,刚下飞机就来了吧,都夏天了,还穿这么多,衣服都给收着呢,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休息吧,你姐还要晚上才回来呢…”

    他很早就是想过喊温成国父亲的。

    只是缺少一个合理正式的场合,但到底要放在什么时候呢,在亲戚说笑让他入赘到温家后,在发现自己那点龌龊心理后,突然就茅塞顿开。

    只要和姐姐在一起,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不是吗。

    他们原本就是一家人,只不过投错了胎,进错了门。

    这样只不过是拨乱反正,就该是这样的。

    还是想法太天真了,只以为姐姐不跟他在一起,或者跟他在一起两种结果。

    要是真的微乎其微的几率下,和他在一起,就算温成国刚开始不愿意,要把他打死,只要有一口气,他都会活下来。

    要是不愿意,也可以的。

    他没那么自信,或者是在她面前,认为自己到样样都好的程度。

    可以和小时候说的那样,永远在家守着她,等着她从外头回来,或许会给他带纪念品,或许会没有,只要永远只回他们的家。

    为什么连这样都满足不了?

    隐秘的心思,无法再见天日,或许是对这段感情最好结局。

    但怎么甘心呢?

    卑鄙的想法如同藤蔓,把心包裹起来,他所有的计划,都是围绕着温嘉宁的。

    从知道这件事开始,所有的程序都已经完全崩坏,无法成功运行,她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其他的家人,她已经有新的世界。

    他不再重要,这个认知压得人喘不过气。

    “诶,是宁宁到了啊,要来接你?好好好,你这孩子,都说不要给我买东西了,我在家什么都不缺。”

    “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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