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更】(1/1)

    【一更】

    裴叙带着采办的车队出发去江陵了,没带她。

    不过裴叙哄了她几个日夜,云楼便也不是很生气了,何况临行前几夜她只要闹脾气他就钻被窝……

    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本以为裴叙一走,肖鹤这个厚脸皮的又要来裴宅蹭饭蹭茶,没想到过了几日都不见他人影。

    云楼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看来此人是改邪归正,终于死心了。

    肖鹤当然去不了裴宅,因为他现在和裴叙同坐一辆马车。

    为了这批安平侯的贺礼,他们布局半年,如今终于到了收网之时,肖鹤哪有不跟着的道理。

    别看安平侯在京中只是个闲散侯爷,因着和李相那层关系,想讨好他的人不在少数。

    皇帝稚嫩,李相掌权,谁能入朝为官,谁又能入仕高迁,全凭李相一句话。

    今年安平侯将举办六十大寿,底下的人自然想尽办法要孝敬他。

    安平侯清官做派,这贺礼便不可能光明正大送上门,所以由他心腹于各处收聚,再统一暗自送往京城。

    肖鹤便盯上了这批价值万金的贺礼。

    这本就是一批赃银,是安平侯收受的贿赂,他绝对不敢明目张胆拉送回京。他不要脸,李相还要呢。

    只要半途给他截了,这个哑巴亏他也只能暗自吃下,不敢报官大肆追查。

    只是这批贺礼从何处走,又如何截,以肖鹤的脑子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于是只能求助裴叙。

    可从年初得知这个消息后联系裴叙,他的态度便一直很抗拒。

    他母亲过世后,几乎已与他们断绝往来,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在这小小风平城与世无争过一辈子。

    肖鹤怎么劝说都没用,消停了一段时间。

    裴叙还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成亲之日肖鹤直接给他来了个大的。

    那时裴叙只觉自己连累了云楼,若不是与自己成婚,怎么会被肖鹤这种蛮横狂妄的山匪头子盯上。

    所以婚后第二日他应了卖鱼翁的传信,天黑后去见了肖鹤,答应帮他这最后一次。

    他只想过清静日子,肖鹤也应承他这次之后,绝不再纠缠。

    有裴叙出谋划策,事情果然变得顺利起来。

    他推测这批贺礼不会走陆路,一是显眼,二是被山贼抢劫的可能性太高了,毕竟那些年他们干过不少这种事。

    裴叙说,安平侯会买通漕运负责官员,将这批贺礼藏在官粮之中,走漕运光明正大运回京城。

    这样既可掩人耳目,又避免了被贼寇盯上。

    肖鹤便按照他的推断跟踪下去,果然发现了漕运官员与安平侯心腹勾结的蛛丝马迹。

    全国漕运,皆在江陵卸货换船,而江陵申家便是朝廷的转般使。

    他们不可能直接去抢官船,那和找死无疑。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联合申家,在转般时将那批贺礼换成官粮,偷梁换柱,神不知鬼不觉。

    如此一来,对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毕竟官粮一分没少。

    安平侯想走暗道,那他们也来阴的,谁都别闹到明面上。

    只是这样就需要申家的配合,之前那申家家主年纪轻轻便掌权,狂妄自大,恃才傲物,很难合作。

    而盯着家主这个位置想取而代之的人,才是他们的合作对象。

    肖鹤能那么轻易进入申家杀死前家主,自然是有新任家主申以圭的暗中协助。

    这件事布局如此之久,恐怕安平侯到死也想不明白,半年前一个小小申家的家主刺杀案,会和自己冬日生辰的那批贺礼有所关联。

    这也是为何肖鹤当时会将此事嫁祸到夜游头上。

    让它看上去更像江湖寻仇,而不是和朝廷漕运有关。

    如今布局已成,各处都已安插好人手,那批贺礼很快会随官粮一起到达江陵,是该收网了。

    -

    天气入冬后,凉棚下的贵妃椅便闲置了。

    院内的桐树枯了叶,葡萄架也只剩枯藤攀爬,一幅萧条景象,云楼就不爱去外面躺着。

    室内备了暖炉,熏着暖香,门前打了暖帘挡风,房间内很是舒适。

    崔令宜裹着一身冷冽寒意冲进来,冲散了昏昏欲睡的温度。

    “今年冷得比往年早,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和卞玉去山中骑马打猎,现在这天气手僵得弓都要拉不开了。”

    她风风火火地进来,又风风火火地坐下,云楼倒了杯热茶给她暖手。

    她眉眼间都是喜色,云楼一看便知道是有什么好事。

    果然,崔令宜喝了两口茶暖了身子,便高兴道:“我爹和巡抚大人将那个跟落虎寨勾结的贪官找到了!”

    云楼惊喜:“真的?是谁?”

    “洛芜的知府,杨秉坤!”

    崔则仕为这事儿忙了小半年,总算是有了好结果。崔令宜说那些被抓的少年少女已经被解救出来,是从杨秉坤私宅的地牢里找到的。

    人赃并获,杨秉坤只能认栽,如今人已被押往京城受审了。

    “等大理寺审完回奏,我爹定然能在圣上那里立下一功,来年便有望升迁回京了。”

    “那你岂不是马上就要成为盛京贵女了?”

    崔令宜笑了一会儿,眸色却有些暗:“……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回京。我已在风平待了十余年,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她叹着气,捧着茶杯一脸苦恼:“回到盛京,便是又回到漩涡之中。我又得面对深宅里那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可能还会被逼着嫁给不喜欢的男子……”

    她如今的年龄,于那些及笄之年便定下婚事的盛京贵女而言,已算老姑娘了。

    崔则仕没有抹杀她的天性,让她在风平城中肆意生长,而一旦回到盛京,她就不得不收拢她繁茂的枝芽。

    “我既想我爹能升迁回京,能坐在他想坐的位置上,实现他的抱负。又想就这么在风平城过一辈子,谁也别来管我。”

    云楼想了想:“那就让崔大人自己回京,你留下来。”

    崔令宜摇了摇头:“我爹不会同意的,就算我爹同意,祖父也不会同意。崔氏显赫,却也有很多身不由己,我自小就明白的。能拥有这十余年的自由,其实我已经知足了。”

    她不愿再说这个伤感的话题,转而道:“不如到时你也同我们一起去盛京吧!叫裴叙把悬济堂开到京城去,届时我们再在京中做一对好姐妹!”

    云楼叹了声气:“可能不太行。”

    “为何?”

    “我的仇人在京中。”

    崔令宜顿时哭丧着脸:“那你此生都不会入京了吗?那岂不是等我一走,我们此生都没有机会再见?”

    云楼严肃道:“等我仇人死了,我偷偷去找你。”

    崔令宜被她逗笑了:“那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还不如我来风平城找你呢!”

    两人说笑着喝茶,等天黑下来,崔令宜又在这里用了晚饭才走。

    裴叙这次去江陵的时间比之前要久一些,云楼每日掰着指头算,他走了已半月有余了。

    每晚抱着汤婆子入睡时,她就格外想念他温热的身躯。

    她喜欢把手脚都塞进他暖烘烘的怀里睡觉,或是把脚心踩在他腿上。他总是很迁就她,等她找好舒服的姿势,他再就着这个姿势将她团进怀里。

    于是有好几次,裴叙起床就发现自己落枕了。

    因为他娘子的睡姿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哎,不能再想了。

    再想又要彻夜难眠了。

    天气骤寒,朔风凛冽,背雾山的树林黄了一大半。

    枯叶落的半人高,将当初那个夜晚的屠杀场完全遮盖。此时林中早闻不到血腥味,只有枯枝腐叶在冷风中飘散的气味。

    落虎寨的大当家,曾经的江洋大盗唐烈站在山头上,阴鸷目光扫过下方深林,听着手下汇报。

    “……崔则仕便上书朝廷,请求龙骧卫出兵剿匪。如今京中龙骧卫已在集结,只是领兵之人暂且未定,朝中武将都不愿领这吃力不讨好的活,何况即将到年关,他们贪图享乐惯了,都不愿意冒着风雪奔赴千里,是以属下推测龙骧卫大约年后才会出发前来。”

    唐烈听完,冷笑一声:“好一个崔则仕,小小县令,也敢坏我大事。”

    “杨秉坤已被押入大理寺了,他是个软骨头,一审肯定什么都招了,大当家,我们该怎么办?”

    龙骧卫是朝廷最精锐的一支军队。当年他们便差点被龙骧卫在这背雾山中赶尽杀绝,是以这些年做事十分收敛,就是怕再招来龙骧卫。

    连城寨那伙人更是比他们还胆小怕事,龟缩在深山之中,听说还在寨子中自己种起了地,真是给他们背雾山山贼丢脸!

    唐烈因与杨秉坤勾结,这些年倒是做了好几笔大买卖,不至于让寨子里的兄弟自己种地种菜。

    没想到这一次却栽在一个小小县令身上。

    一旦年后龙骧卫整装出发,就算守住寨子不被攻破,他们也绝对会伤筋动骨,再难成事。

    唐烈沉声道:“只能闭寨。”

    手下大惊失色:“闭寨?大当家,这可是我们最后自保的手段。一旦闭寨,深沟高垒,兄弟们至少年出不了寨子了!”

    “是啊,一旦闭寨,我们就不得不在寨中龟缩年。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抵挡龙骧卫的进攻。”

    唐烈面色阴沉说完,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森寒笑意:“所以在闭寨之前,我们还要去干一件重要的事。”

    “告诉兄弟们,不用再在这山中当缩脖乌龟了。风平城的好日子也该过够了,抢完这一票,咱们年不愁吃喝!”

    “明夜下山,便先拿那崔则仕的人头祭旗。谁先第一个攻破县衙,赏金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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