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三更】(2/2)
过了很久,裴叙听到她闷声说:“我好想小楼啊。”
暮色四合,裴叙处理完公务,盥洗一番回到卧寝。
谁都知道这是假话,你家中有无夫人,那不是一目了然吗?
裴行芝听闻后,一笑了之。
裴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淡淡道:“上次提过,他拒绝了。”
他站在画像下看了半晌,伸手将玉质的牌位拿下来,抱着它躺上宽敞华丽的紫檀拔步床。
推门而入,寝卧东墙上挂着一幅云楼的画像,画像下供着她的灵位。一炉沉香正袅袅地燃着,满室幽寂。
他闭着眼,低吟浅喘,在这孤枕寒衾难以安眠的夜晚,只能用这样地方式排解思念与欲望。
她决定明日好好去开动一下卞玉那个死脑筋,有后门不走不是傻子吗!跟她爹一模一样!这样下去,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裴行芝的出现天时地利人和,他是世家门阀的代表,也是帝王分剥相权的一把刀。
崔令宜跳下马车就往里走,护卫瞧见是她,并不阻拦。
四下昏黑,仍能看见那是一件赤红的小兜,细细的两根丝带在空中飘荡。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归云楼,侍从看见她赶忙迎上来:“崔小姐,您来了。”
崔令宜唉声叹气:“你就让我躲躲吧。”
他闭上眼细细嗅闻,想要透过这相同的熏香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她把带来的糕饼放上去,上了柱香。
当年榜下捉婿的场面有多热闹,如今还有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哪家的贵女见了那般风姿斐然的状元郎能不心动?连皇家公主都心仪于他。
他闻着香味,呼吸渐重,从枕旁拿过一物。
两个人实在有些两看生厌,但因为想念同一个人,又总能坐在一处。
京中贵女芳心暗许,却连想见上他一面都难。
曾有朝官私下宴酒时大放厥词,说裴行芝此人权欲熏心,心狠手辣。此番薄情寡义之人,怎可能对亡妻念念不忘?不过是对外博一个好名声罢了。
可裴行芝依旧不松口,说要为亡妻守节,随着他位极人臣,敢给他说媒的人便也少了。
他穿着绯色官袍走进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阴郁眉眼却透出些不耐烦:“你怎么又来了?”
但最令京中百姓津津乐道的,还是那裴相二十有七,却至今未娶。
可当他以它覆面时,却仿佛仍能闻到那一日在书房,她穿着这件小兜来找他,跌坐在他怀里时的清香。
崔令宜“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可裴行芝闭门谢客,全然拒绝,只说自己早已娶妻。
他思之如狂。
看着画像上神采飞扬的少女,她眼眶有些红,忙低下头擦了擦。
崔令宜进去果然发现那灵位上只有香炉和糕点,没有牌位。
傍晚时分,裴叙终于回来了。
如今这把刀立于朝堂之上,仍谁都要避其锋芒。
“京中最近新开了一家苏州糕饼,我买了些过来。”她站起身:“给小楼尝一下。”
后来才知道,他的确早已娶妻,只是妻子已经病故。他房中供着亡妻牌位,从不准人进去。
今日又拿裴相当了一回挡箭牌,家里应该暂时不会再给她说亲了。
裴叙绕过雕漆屏风,从紫檀拔步床上把牌位拿出来,放到灵位上。
唯有常岳崔氏崔则仕之女崔令宜有几分例外,听说是和裴行芝有自小长大的情分,能时常出入右相府。
裴叙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张黄杨木案几,“又有人来说亲?”
裴叙被她叫得也很烦:“卞玉就不能快点登门提亲?”
崔令宜暗自吐槽:每晚就抱着那牌位睡觉,也不嫌硌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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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宜抱着脑袋尖叫:“烦死了!烦死了!”
裴叙便带着她朝内室走去。
裴叙唤人传了饭,两人各自心事重重,沉默地吃完饭,崔令宜便打道回府了。
侍从给她上了茶水糕点,便一如既往退下,不再打扰。
每每见着那崔家小姐大喇喇进出右相府,众人皆是咬牙切齿,艳羡不已。
大崇实行品色衣制,以赤为尊。
崔令宜不说话了,堂内一时沉默。
那小兜早不复当年精致,被他洗得发白,那上面也早就没有她的味道了。
少帝年幼时尚能顺从,可随着年纪增长,谁又甘愿当一个傀儡皇帝?
他垂眸看着白玉茶盏里沉沉浮浮的春茶,嗓音被热气熏得晦涩:“我也是。”
“大人今日下朝被陛下留在勤政殿议事,尚未回来。”
“我也想啊!但是他就是个禁军千户,他现在敢来提亲,我祖父门都不会让他进!”她问:“要不你提携他一下?”
那便续弦吧!这般重情重义的郎君,大家也很愿意嫁!
室内幽暗,灯火未燃,那冰冷牌位贴着他空缺的心口,微微震荡。
小兜质地柔软,是用他们成亲之时她的嫁衣余料所制,覆上裹住时,像她柔软的手心。
崔令宜在前院落座:“裴行芝呢?”
右相府门前,两排护卫分列左右,刀枪如林,肃然无声。阶下石狮怒目,气象森严。门楣上悬着御笔亲题的“右相府”匾额,墨底金字,在日头下泛着沉沉的威光。
房中燃着熏香,是她喜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