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1)

    温德尔这才笑了笑。

    “下午庄园有狩猎活动,可以去户外散散心。”艾拉好心提议。

    温德尔按下琴键,单音响在空气里:“我们想去写生。”

    “也行——”

    临走前,艾拉热情地拥抱我,悄声嘱咐道:“请一定要帮我照顾好他。”

    “我会的。”我向艾拉保证。

    书房重新恢复宁静,我走到窗边,外面天气真好,光线明亮,榆树林枝叶繁茂,扑闪着光芒,起伏山坡似藏在其中。

    我回头看向温德尔:“从这里能看到那个山坡!”

    温德尔语气淡然:“你以前不是经常带着狗去那里吗?”

    “你知道?”我朝他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我以为你看不见我,”说到这里,我想起之前等待落空的景象,语气不自觉有些失落:“后来你再也没有出现,我就带着狗回去了……”

    “我不是来找你了吗。”温德尔视线停在钢琴上,急促地弹着琴键,空气里响起杂乱音节。

    我瞬间怔住,原来温德尔真的有等我。

    说到狗,我忍不住请求他:“温德尔,下午写生,可以带上我的白雪吗?”

    “白雪?”他眉峰微皱,让力挺的鼻梁带有轻微情绪,似山间浓雾,很快又消散开来,衬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如海鸟过境,轻松又释然:“干脆叫‘煤球’,脏死了。”

    他的嘴,还是一如既往地……跟吃了毒苹果一样。

    我早已习以为常,厚着脸皮说:“那我把‘煤球’带上,好不好?”

    温德尔点头,手腕停在琴键上方,侧过脸:“乔笛,以前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很好看?”

    “……啊?”

    毒苹果怎么忽然变甜了,我不敢再接话,只拾起小提琴,和温德尔一起合奏。

    由于写生的地方在庄园附近,莱兰老先生没有大张旗鼓派人跟着我们,只让索恩推着温德尔去后山上,我帮忙拿画板。

    而我的狗——白雪,在管家的帮忙下,再次来到了我的身边。

    不出所料,在我离家上学这段时间,母亲将它照顾得很好,原先剪坏的狗毛已经变得蓬松轻盈,一团雪白在草地里匍匐着,用湿漉漉的狗鼻子戳我,也舔舐温德尔的手心,连索恩都忍不住摸它的脑袋。

    温德尔伸手,示意索恩把画板拿过来,还对我说:“你去那边坐着,把狗带上。”

    我蹲在他身旁神秘一笑,温德尔蹙眉催促:“快去——”

    “温德尔,”我喊他,“你想放风筝吗。”

    夏日余烬挂在云层,给他白皙的脸庞镀上一层粉金,微风吹乱温德尔额前的碎发,敞口衬衫在臂弯间抖动,起伏着手臂的曲线,他看向远处,最终朝我缓缓摇头。

    “我来放,飞起来给你。”我不死心,从背后拿出一个卷着的手绘油纸风筝。

    温德尔严肃的脸庞闪过一丝欣喜,在不情不愿中点头。

    索恩坐在远处的苹果树底下,遥声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了,谢谢!”我大声说。

    风筝在我手中挣扎,抖着狭长燕尾乱飞,好几次扑跌到草丛深处,我一次又一次拾起,奔跑着向前,松线,轻拽,再用力一扯,终于飞起来了。

    高空中风速更佳,黑燕变成一个黑点,飞稳后产生轻微拖拽感,我开始收线,但无论它怎样飞,都离不开我的手心。

    我缓步回到温德尔身边,将风筝线递给他。

    温德尔终于笑了,一手拿着线轮,另一只手腕抬起,轻轻拽了两下,黑燕依然高飞,在风中轻微挣扎。

    “好玩吗。”我笑着问。

    温德尔轻轻点头,在风速渐小时把绳线递给我:“快掉下来了。”

    风筝在空中盘旋着下降,我赶忙接过跑了一段,黑燕重新飞起来,但离温德尔已经很远了。

    远处的索恩用帽子盖住脸庞,看起来正在打瞌睡。

    不管了,把风筝飞高吧,温德尔好像开始画风筝了。

    白雪对着高空中的黑燕乱叫,我拍它的脑袋,它‘嘤嘤嘤’不停,最终夹着尾巴回到温德尔身边,趴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好嘛,这才多久,白雪就对温德尔自来熟了?

    学校里也教美术课,不过我的绘画实在不怎么样,只能化静态的山峦,远处湖泊,再画一个太阳吧,就这样,我敷衍了事地完成写生。

    太阳往下沉,青草气息蒸腾,热浪扑面。

    温德尔见我过来,收了画笔,说想坐在草地上,让我把画筒拿过来。

    我递给他,温德尔却快速卷起素描画,‘嗒’一声,扔进木质画筒中。

    接着,我扶着温德尔起身,他的大部分重量压在我肩头,跟随我一起坐在草地上时,他发泄似的推了轮椅一把:“终于可以换个地方了。”

    温德尔的衣裤在草丛显得格外整洁,皮鞋上几乎一尘不染。他倒了下去,枕着双臂闭上眼,深呼吸,好像在感受空气里的味道,还伸长手臂抚摸草丛深处,白衣袖像一道溪流。

    我坐在一旁收拾风筝,油皮纸窸窣响着,燕尾处忽然冒出温德尔白皙的手背:“借我用一下,光线好刺眼。”黑燕风筝扑向草丛深处,遮住温德尔的上半身,翩跹的尾翼散落开来。

    他睡着了?

    要不怎么半天没有动静,那个封装好的画筒近在眼前,让我抓心挠肝。

    温德尔究竟画了什么,还神秘地卷起来,往画筒里一扔。

    草丛寂静无声,连白雪也起身撒尿,正在远处刨坑,时机到了——

    我拧开画筒盖子,取出纸卷,轻轻展开,是幅素描写生,远处庄园若隐若现,湖泊闪着细光,山峦延绵起伏,幽深树林晕染开来,宽阔的草坪上奔跑着一只狗,一个少年手里擒着风筝,回过头笑。

    这样对比来看,山林和苹果树都是粗写,唯有少年的脸庞勾勒得十分细腻,柔软蓬松的短发,遮挡眉毛,笑起来的模样跟日光相融,略有重叠,光晕落在棉麻衬衫,下面是还算得体的长裤,背带从后腰蜿蜒至双肩,裤缝附近的褶皱都在描绘奔跑的动作。

    风筝只是草草几笔棱形,连燕尾都没有。

    是我吗。我心跳加快,赶忙收拾画卷,却听到不太愉悦的声音:“谁让你看了?”

    “……”我盖好画筒,无从辩解,只是侧过脸看向温德尔。

    温德尔的脸庞藏在风筝下,油纸呈现半透明状,在他脸上留下模糊光影,显得眼神深邃锐利。

    他大概是不喜欢有人碰他的东西吧。

    我低头收拾好画筒。

    “乔笛?”

    “嗯?”我凑过去,单手撑在草地上,“有什么吩咐?”

    温德尔拂开风筝,露出漂亮但不太愉悦的脸:“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说话?”

    “噢。”我怕他为刚才的事生气,这才说话格外小心,没想到更惹得他不快,望着远处的海平面边缘的建筑,“那是个什么?”

    “灯塔,”温德尔顿了顿,“海克力灯塔。”

    我凝视着远处,塔身洁白,涂抹着红色标识,在一望无垠的海平面,像一只猩红箭羽屹立在礁石从中,“真漂亮,要是能爬上去就好了。”

    温德尔单肘撑在地面,动作艰难,似乎是想起身,“过来帮忙。”

    我去扶他,一股莫名的力量却拽着我往下,视线晃动间,我已跌进草丛深处,狗尾草错乱交织,天空只剩一块柔软的白,温德尔在笑:“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又是他的恶作剧,我木着脸说‘嗯’。

    温德尔挑眉,像是习以为常。

    想来他应该不生气了,我安心躺在他身旁,但那张巨大的风筝戳着我的耳朵,我真想……把它拿开!

    窸窣抖动声在耳边放大,震颤着飞扑,就在我即将推开风筝的时候,温德尔轻轻‘嘶——’了一声。

    “怎么了?”我慌忙扒开草丛。

    温德尔皱眉,手往身后探去,“有个东西硌着我了,你能帮我看看吗,在后背。”

    我坐起身,试着扶温德尔起身,却被他拒绝:“我还想躺一会儿。”

    好吧。我只能侧躺在他身边,费力地伸到草丛深处,手背触碰到温德尔的衬衣,湿濡,热潮,他在出汗,继续往前探,我摸到了那个石头。

    “找到了!”我用另一手伸过去,跟温德尔形成即将拥抱的姿势。

    石子掏出的瞬间,温德尔靠在了我的臂弯,嘴角带笑。

    好啊!他又戏弄我!!

    【作者有话说】

    (⊙﹏⊙)会不会很慢热?少年戏大概20章以内的样子……

    我算什么

    暮色将至,索恩在远处喊道:“要回去吗?”

    我收拾好风筝,将歪倒的轮椅扶正,温德尔坐起身来,朝我伸出手。

    我稍一用力,温德尔就站了起来,如果他能正常行走的话,应该比我高很多,我搀扶着他坐下,索恩就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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