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1)

    走到校门口,我和他们分开往东街的方向走。结果没走两步,就被路边的一辆电动车滴了一下。我转过头,徐鸣野正跨坐在车座上,不仅脑袋上的绷带拆了,还去剃了个干净的圆寸,露出他英气逼人的五官。我微微睁大眼睛,差点没认出这是徐鸣野,但很快,我就朝他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你头发终于剪了?怎么这么短……”

    他扔给我他的粉色头盔,问我:“你赌了什么?”

    “什么?”我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是在说他脑袋有没有留疤的事,“……我没赌。”

    “嗯。”徐鸣野说,“坐上来啊,带你回去。”

    我慢慢戴上头盔,坐到车后座,叮嘱道:“你开慢点,不要走小巷子。”

    “行。”徐鸣野啧了一声,“这么不相信我。”

    之后,徐鸣野用一种比老头散步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带着我向东街走,后面时不时地有人超过我们。

    我:“。”

    徐鸣野幸灾乐祸地问:“安全吗?”

    我干巴巴地道:“安全……”

    徐鸣野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道:“但我估计要留疤了,怎么办啊严小冬。”

    我抱着他的腰,定睛看了看他的后脑勺,只能道:“再把头发留长吧,徐城武。”

    寒假

    又过几天公布期末考试成绩,我的总分竟然真的考进了全班第三。各科成绩中,语文虽然没有拿到第一,但作文却得了最高分。如此一来,我这个语文课代表在古老师那里也算过得去了。

    我没想过问徐鸣野兑现他那所谓的奖励,还是他主动问了我的成绩,我告诉他之后徐鸣野非常吃惊,上上下下地打量我,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你是真的在学习啊严小冬。”

    我:“?”

    接着震惊的是小姨和老徐,尤其是老徐,脸上浮现出一种梦幻般的不可思议,喃喃念着什么,然后他把徐鸣野的耳朵揪过来,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什么时候能像别人那样用心读点书!”

    徐鸣野:“?”

    “拜托——”他一脸受不了地道,“我都毕业了还得听你训?得了吧,考个大专也很好了,不要来‘别人家的孩子’那一套,人要实事求是一点!”

    老徐大怒:“我就说了一句!你又给我顶多少句!算了算了,滚远点。”

    徐鸣野哼了一声,继续瘫在床上看他的电视。

    小姨过来摸了摸我的头,笑道:“小冬继续加油,考得这么好过年时候压岁钱给你翻倍。”

    “对,对!”老徐也笑道,“翻倍!”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姨:“有进步,不说谢谢了。”

    老徐:“是啊。”

    我:“……我之后还会给老徐买甜甜圈吃。”

    老徐十分满意:“这个好!”

    虽然已经没人能说得清东街这栋房子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最初我的外公外婆又是为什么搬了进来,但在我没有察觉的时候,每过去一天我都会更喜欢这里一点,小姨、老徐、徐鸣野……他们对我来说也越来越重要。

    “红包收了吗?”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徐鸣野问我。

    我道:“没有……这不还没过年吗?”

    “那这兑奖励的速度不行啊。”徐鸣野啧了一声。

    我问:“你的奖励是什么?”

    “哟呵。”徐鸣野扬了扬眉头,“在这儿等着我呢,我就知道你还记得。”

    “是你自己提起来的。”我笑了笑,“没有就算,我不要再伺候你。”

    “有。”徐鸣野看着我,“等天气暖和一点我带你出去玩儿。”

    寒假的某一天,小姨和老徐给一楼临时塞了一张床,然后接来了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就这样,我除了拥有各科老师留下的海量作业外,还认识了来家里的新客人。

    老头是老徐的二叔,之前我开学那阵就是他生了病,所以老徐才去照顾了几天,我和徐鸣野都喊他二爷爷。

    老头看着很面善,性格老实巴交的,来了之后有几天特别局促,但后来就开始帮着老徐串肉。二爷爷下手没轻没重,串得量特别大,老徐每次见了都笑半天,说:“二叔,不能这样,会亏死的。”

    “哎。”二爷爷又手速飞快地从签子上薅点下来。

    我起先不明白小姨和老徐为什么要把二爷爷接过来,后来才知道是他们实在看不下去老头刚出院不久在家一个人过年。

    徐鸣野对二爷爷还挺了解,他告诉我老徐这个二叔年轻时候被人骗了一大笔钱,老婆孩子受不了都走了,他一个人硬是苦干好多年,把欠的钱全部还完,之后又找了那个骗子好几年,最后还真给二爷爷找到了。

    “然后呢?”我听得有点入迷。

    徐鸣野神秘一笑,道:“二爷爷把那骗子差点揍得去见佛祖,然后就……进去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觉得要不是他在骗我,要不就是人不可貌相,因为二爷爷看起来慈眉善目,实在不像是描述中那般。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徐鸣野耸了耸肩,“二爷爷出来后就改过自新,也找了一份工作。再之后他存了点钱,没想到以前跟老婆跑走的儿子又回来了,开口问他要钱……二爷爷觉得年轻时对不起孩子,几乎把身上的钱都掏了出去,还不长记性地借了点。”

    我一听这个走向就知道大事不妙。

    如我所想,徐鸣野又嗤笑一声,带了一点点讥讽的意味道:“儿子拿着钱就跑,丢老头一个人继续还债,他这一辈子能遇上两次这种事也是绝了……所以后来二爷爷就一直自己生活,没人管他,不是老徐和阿姨拉他一把,他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

    我听完二爷爷的事情之后沉默了很久,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经历这些,这一辈子竟然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了。

    临近过年,芬芬烧烤歇业,小姨和老徐难得有了休息的时间。年三十晚上,我和小姨他们在一起吃了年夜饭,想到过去的这些年,我妈基本上没怎么陪我过年,这算是我长大后第一次感受到年味与热闹。

    我和徐鸣野给大人们拜了年,两人都拿到了红包。二爷爷坐在沙发上一直在笑,坚持着看完了春晚,我走过去给他倒了点温水放在床头,二爷爷对我道:“小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二爷爷。”我也道。

    不知不觉,前段时间徐鸣野受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原本他的狐朋狗友们又想着半夜过来找他侃大山,结果现在二爷爷在一楼,王胜和七仔怕吵到老人家,于是只能作罢。

    徐鸣野装模作样地又使唤了我几天,等到我发现他暗地里生龙活虎的时候,我就彻底不理他了。徐鸣野只好从他的红包里抽了几张塞到我的笔袋里,我这才重新跟他讲话。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早,徐鸣野原本也已经睡下,结果十一点多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我听见他讲话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一点,心里猜测应该是姚远打来的。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徐鸣野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他轻轻地开门出去了。

    等他一走,我就爬起来掀开一点窗帘,凑到窗边去看。

    片刻后,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的姚远跑过来,她扎起的马尾在跑动时一晃一晃,尽管穿着沉重的冬装,却依然能看出她清瘦高挑的身材。

    我说不出为什么要偷窥他们,但此时此刻就是无法将自己的视线挪开。

    我看见姚远跑到徐鸣野的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两人笑着说了一会儿话,徐鸣野掏出打火机,帮姚远点燃了手里的烟花,再递给她玩。

    深夜的东街空空如也,大家都在家里窝着。我能看见徐鸣野和姚远讲话时呼出的白色雾气,也能看见灿烂又短暂的烟花在他们手里轮番亮起。直到,面前的一小块玻璃也因我的呼吸变得模糊,我才放下窗帘,又重新躺在了床上。

    徐鸣野从没提起他晚上偷偷跑出去和姚远放烟花玩的事情,我也很快把寒假作业都写完了。

    芬芬烧烤重新开店之前,小姨和老徐把二爷爷送回家,临走前二爷爷拉着我和徐鸣野看来看去,让我们有空可以去找他玩。

    徐鸣野蹲在二爷爷的面前,像一只外表凶悍其实很乖的大型犬,答应道:“行啊二爷爷,我去的时候顺便给你带点烧烤和啤酒。”

    老徐打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骂道:“胡来!”

    徐鸣野:“。”

    我悄悄地送给二爷爷一个木雕小人,他拿在手里摸来摸去,很是惊喜。

    “你竟然还在做木雕?做多少个了?”徐鸣野诧异道。

    我拉开抽屉给他展示:“没有多少,大部分是练手的。”

    徐鸣野随手拿出一个看了看,很快放了回去,道:“那什么……严小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

    我面无表情地关上抽屉,徐鸣野哎哎两声,笑道:“差点夹到我的手!怎么?要我夸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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