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1)

    春去秋来,四季轮回……我恍然发现连同我在内,身边的许多人都即将面对似是而非的新生活。

    姚远重新开始读书了,但只是听说,我没有真的见到她。王胜瘦了一大圈,辞去了工作,考虑再三后入伍当兵了。七仔过得最顺心,一边上班一边还在《圣界》里面开团。

    与此同时,年尾时文华街传来消息,小吃街可能面临拆迁,但具体要拆到哪一块儿没人说的清。

    我去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李友德满不在意,信誓旦旦地说:“拆不了,即使拆了也会分新的商铺。”

    “我姨和老徐还挺担心的。”我想起来徐鸣野好像也曾说过这件事,“是不是说要拆迁说了好多年?”

    “就是这样。”李友德点了点头,“跟狼来了差不多。”

    传闻再多日子还是要过……徐鸣野在野鸡大专的生活也快结束了,等开春之后他就要开始实习找工作。而我,我当然还是得面对高考。

    我彻底失去了假期,再也没有离开文华街和二十八中,徐鸣野也不敢提带我出去玩的事情了。

    今年冬天又下了雪。

    寒假去二十八中补课,教室里坐着一堆昏昏欲睡的人,冷倒是不冷了,反而是过了不久就昏昏沉沉想睡觉。

    最难受的是吃过午饭那一会儿,我低头盯着卷子上面的字都觉得要飘起来,然而趴在桌上睡觉醒来后胃特别难受,下午的第一二节更是要命,常历困得恨不得用火柴撑着眼睛。

    “我跟我同桌学了一招……”课间休息蔡皓轩跑来和我们聊天,“……她在手腕上绑了根皮筋,困得时候就拉开弹一下。”

    我:“那还不如去后面站一会儿。”

    常历:“哪有皮筋,你问问你同桌能不能送我们几根。”

    蔡皓轩笑起来:“我不问。”

    晚上放学徐鸣野骑车来接我,他说:“我就说要给你买点保健品喝。”

    “不喝!”我还是拒绝了。

    回文华街后我俩去了一趟超市,徐鸣野转了几圈,对我招手:“严小冬,那买雀巢咖啡给你喝吧。”

    “这能行吗?”我好奇地问。

    徐鸣野笑道:“试试呗。”

    2012年,此时的我尚且不知道往后的每一年,世界都会像是不要命地加速发展。我仍旧停留在一种安全的、缓慢的、即将摇摇欲坠的旧世界中,根本不知道咖啡是什么味道,只在电影里看外国人品尝。

    徐鸣野给我买的雀巢咖啡冲泡之后有一种浓郁的香味,喝起来的口感非常丝滑。他也没喝这种玩意儿,和我在厨房一人拿着一个杯子,像是做化学实验那般小心翼翼。

    “怎么样?”徐鸣野问我,“还困吗?”

    我捧着杯子,面无表情地回他:“哪有这么快的速度,又不是麻醉药,一二三四五……之后就没感觉了。”

    徐鸣野冲我笑了笑,道:“你说话有点我的风格了,冬冬。”

    我微微一愣,又怒道:“不要叫我冬冬。”

    “行,冬冬。”徐鸣野不怕死地道。

    雀巢咖啡有那么一点作用,有几天作用好得出奇,不仅白天不困,晚上还有点睡不着。但很快它的魔力消失了,就像是一阵烟雾般抓也抓不住,它变回了一种普通饮料,之后我也没有再买来喝。

    过年我只放几天假,二爷爷是第三年来我们这里过年,他心疼地看着我:“这什么学校啊。”

    我笑了笑,蹲下来跟他讲话:“高三了大家都这样。”

    “那要抓紧时间休息。”二爷爷摸了摸我的脸,“都瘦了。”

    我:“……”

    小姨和老徐听到之后都在笑:“他没瘦,还高了胖了,刚来的时候才叫瘦。”

    路过的徐鸣野手欠,揉了一下我的头,道:“还是没长过我。”

    我怒道:“你别动我头发!”

    第二天一早,徐鸣野把我从梦中叫起来,拍着我的脸道:“冬冬,起来起来,下雪了。”

    “什么?”我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见徐鸣野的脸在我眼前放大,他直接捏住了我的鼻子。

    我:“……”

    “下雪了!”徐鸣野兴奋地道。

    二十分钟后我又和他一起出了门,二爷爷叮嘱我们道:“不要玩着凉!”

    徐鸣野大大咧咧地道:“不会的。”

    外面依旧是灰白寒冷的冬日,凛冽的风吹过我和徐鸣野的身边,路上有人正在扫雪,天空很干净,像是一面镜子。

    将军山脚下,白湖有点被冻上了,但冻得不是特别严实,湖面上许多地方都是一块一块碎裂的浮冰。

    徐鸣野一下子来了兴趣,在地上捡了几块石头拿在手上,想要对着湖面玩打水漂。他将石头丢出去,石头接二连三地弹到冰块上,发出咔嚓的轻微声。

    我双手插着衣服口袋站在一边看他,恍惚中意识到这似乎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能让我放松下来的时刻。

    徐鸣野回过头,他把前额的头发往后捋了捋,笑道:“你玩不玩?”

    “来了。”我没有拒绝他。

    我走到徐鸣野的身边,他分了几块石头给我,我看准他之前扔过的冰块扔过去。不久之后,在我俩的共同努力下,那块浮冰最终完全碎开了。

    “打冰漂。”我说。

    徐鸣野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一点,顿时傻笑了半天。

    之后他给我堆了一个雪人。

    “还记得吗?前年的时候……”徐鸣野一边在矮树丛上抓了点干净的新雪捏团,一边问我,“那时候我们还来打雪仗了。”

    我说:“当然记得。”

    徐鸣野顿了顿,叹了口气说:“今年他们都走了,不过还好小冬你还在。”

    我看了看徐鸣野的表情,觉得他似乎有点说不出的怅惘,于是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朝我抬起头笑道:“你去检点树枝叶子什么的,当装饰品。”

    “嗯。”我也笑了笑。

    片刻后我回来一看,徐鸣野面前的雪人已经初具雏形,我把树枝递给他,徐鸣野给雪人加上了手臂。我又用树叶给它做出眼睛和嘴巴,雪人于是好像真的有了灵魂,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我们。

    我和徐鸣野蹲在一起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会儿,这时候天上的太阳一点点出来了,徐鸣野哀嚎一声,抬起头抗议道:“什么啊,不要出来,让小冬的雪人多活几天!”

    我觉得他这样特别逗,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徐鸣野又看向我,冬日的暖阳洒在他的脸上,把他脸颊上的绒毛都照亮了。我和他的眼神交汇在一处,是如此清晰。说不出为什么,我还在笑,他却有点出神。渐渐的,我的笑容停止了,他却好像梦游似的仍然盯着我的眼睛。

    我摸了摸鼻子,问:“哥,我脸上有东西吗?”

    “哦……”徐鸣野这才如梦初醒,快速地低下头,“没有。”

    “那你老看我……”我说到一半,也忘了要怎么说。

    接着,徐鸣野像是也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状态,想要打破尴尬似的岔开话题:“你知不知道有首歌叫做雪人?”

    “不知道。”我摇摇头。

    徐鸣野说:“我给你唱。”

    我说:“我能不听吗?”

    徐鸣野顿时笑了:“不行。”

    我感到刚刚那种微妙像是退潮般迅速离去了,我和徐鸣野又恢复了平时的对话风格,在一起说些没意义的话,然后傻笑一通。

    那天,我们离开了雪人,就把它一直留在了白湖。我没有听徐鸣野唱雪人,后来有几次想听了,却又觉得最好的机会已然稍纵即逝。

    你是最棒的严小狗

    我觉得徐鸣野有一点奇怪,有时候他会来偷看我,有时候找借口靠近我,有时候和我打打闹闹。每当我想仔细想想他这种改变来源何处时,又会因为“放弃吧他是个没有头脑的直男”而胆怯。

    冬天一过,春天又来了。这是我在二十八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属于毕业生的拼命三郎时刻,就算徐鸣野真的有什么不对劲,我也暂时顾不上他了。

    开春后徐鸣野被分去了一个实习单位,听小姨和老徐说,那是邺城当地一家还挺知名的国企。徐鸣野这种大专生进去坐不了办公室,就是去生产车间。

    两人对徐鸣野的这份实习非常看好,虽然它又枯燥又没什么钱,但一沾上国企就是免死金牌,一定要徐鸣野在里面好好表现转正。

    于是徐鸣野也只好每天乖乖去上班,单位离文华街挺远,他需要走一段路去坐单位班车。这种班车的出发时间很早,一向早起困难户的徐鸣野开始了他格外艰难的生活,甚至比我起得更早。

    我的时间也不够用了,每天和徐鸣野一起披星戴月。我们把文华街的早餐店都吃了个遍,之后在路口分开,徐鸣野去上班,我去上学。

    四月份,徐鸣野领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笔实习工资,大概有一千六百块。他喜气洋洋地像是中了大奖,来接我的时候问我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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