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1)

    话是好话。但拿旧堡当赌注,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轻狂。

    王小河神色一沉:“你很了解旧堡?”

    “我了解。”梁戈答得很快,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却摇了摇头,“这个,后面再告诉你。”

    他停顿一下,目光落在王小河身上。

    “如果我输了,你要怎么样都可以。”

    声音低下去。

    “但如果我赢了,我也可以对你做任何事。”

    “这算不算公平?”

    嚣张。

    真的很嚣张。

    但王小河看着他的眼睛,说:

    “好。”

    那时候,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热情,这样好心。

    现在……

    梁戈被绑在柱子上,低头拨弄着铐链。

    手臂上那道深口子还在疼。

    上药时几乎没眨一下眼。旧堡闹成这样,也只是被迫参与。

    情绪并非没有,却都浮在表层。

    梁戈突然说:“小河。”

    王小河回神:“嗯?”

    梁戈笑笑:“你要带个嫌犯去市政?”

    说完,扬起手铐晃一晃。

    王小河于是把他一路拖进屋,手里绳子一甩,冷声:“你留在这。”

    梁戈十分听话,径直走到柱子前,站定不动,主动递上绳子,让王小河给他绑起来。

    是算准了不会带他去吗?这么配合,是想……绑到伤口那一截时,王小河下意识放慢了手劲。

    梁戈却说:“太松,松了我就跑。”

    说着竟反手帮他把绳子绞紧。

    血色很快浸透绷带。

    “你!”王小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小河。”梁戈却趁势靠近,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等这件事过去,我回去上班,挣很多很多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花。”

    王小河没想到他突然这样,一时没反应。

    梁戈继续,头抵在他肩上:“你别做这些危险的事了,好不好?”

    绳子松了些,王小河缓缓坐下,声音这次很轻:“梁戈,我走不了。”

    梁戈不解:“为什么?你怕腾龙的人不放过你?”

    王小河摇摇头,唇线抿紧,不再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梁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静。

    “你去市政水务交涉,又不想闹事,带一群身强力壮的男人去,只会被当成暴徒驱赶。”

    “不如带孩子、老人、还有残废的,坐在他们门口哭。”

    “你疯了!” 王小河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

    梁戈于是闭嘴。

    过一会儿,他低声补了一句:“要不让我陪你去。我担心你安危……你把手铐解开,我来和他们说。”

    王小河眉头紧锁。

    “现在只是干净水源断了,但污水还有。”梁戈继续,“净水片、碘片、简易过滤装置,我能搞到。至少能暂时缓解饮水危机。”

    见王小河依旧一言不发,他干脆笑笑:

    “那净化后的水,我先喝。等确认没问题,再给他们用。”

    “不是说这个!”王小河突然大声说。

    梁戈有些讶异,眨了眨眼。

    不久后,几箱净水片、碘片被送进水站。

    梁戈指挥着分发剂量,叮嘱他人如何掰开、如何兑水。

    背后传来零碎的闲话。

    “梁先生以前也常帮prce看公文的嘛……”

    “打架也没少出力咧……”

    王小河听见了。

    他看着梁戈的背影,又想起往事。

    提出那样的赌约后,梁戈真的开始行动了。

    他风雨无阻地往旧堡跑。

    他不再只谈药品。目光扫过拥堵的沟渠、裸露的电线、随意堆放的垃圾时,会下意识皱眉。

    有一回,他站在西头一片烂泥地前,忽然说:“你们不如在这里建个集中水站。”

    王小河正检查一批二手滤网,头也没抬:“没钱。”

    梁戈笑了。

    “听说过‘明爱人道援助基金会’吗?专帮贫困社区做基础建设的。我已经替旧堡递了申请,拨款昨天刚批下来——数额正好够做这个。”

    王小河猛地抬头:“……还有这种基金会?”

    他迟疑着:“但我们也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安全。”梁戈收了笑,“你们的水渠老化,雨季污水倒灌,饮用水源很容易污染。现在没事是运气好。真等疫病爆发,就晚了。”

    王小河怔怔地看着他。

    从母亲死后,他的日子就像一潭死水。天塌下来也激不起多大波澜。

    可这一刻,他真的不明白——

    这个人图什么?

    “西头地势高,底下有水脉,水质干净。”梁戈继续规划,条理清晰,“建了水站,储水、沉淀、过滤、消毒都能做。”

    王小河沉默很久。

    才闷声问:“……你为什么这么做?这个赌,输赢都是我占便宜。”

    梁戈背着手,眼睛亮亮的。

    “你占我便宜啦?”

    “……”

    梁戈叹了口气。

    “那我提前告诉你吧。”他说,“我以前啊,没有在乎的东西。高兴也行,不高兴也行,活着也行,死了也行。”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正在搬东西的街坊。

    “但第一次来旧堡……”

    他笑了一下,不太像笑。

    “我就想,原来人是可以这样活的。”

    好傲慢、好不食肉糜的话。

    但当时王小河听着这样的话,却只注意到——

    眼睛。

    那只蓝色的眼睛,好特别。

    西头很快热闹起来。

    施工队带着设备开了进来,机器的轰鸣声像希望的号角,响在旧堡的天空。

    梁戈搞来几顶黄色的安全帽。他自己也戴着一顶,样子有点滑稽,尤其是当他下班后赶过来,还穿着笔挺的西装和锃亮的皮鞋时。

    这只羽翼过于华丽、闯入贫民窟的鸟,彻底成了旧堡的焦点。

    男女老少都认识了他,远远看见,就恭敬又带着点好奇地喊一声“梁先生”。

    梁先生站在工人中间,指着图纸,又时不时抬头喊:“小朋友走开点!危险!”

    王小河看着那逐渐成型的水站,叫来钉子:“去查查那个基金会的地址,写封感谢信。”

    钉子很快回来了,表情困惑。

    prce,查不到啊。根本没什么‘明爱人道援助基金会’。”

    王小河一愣。

    他拦住一个正休息喝水的工头,递了根烟:“老师傅,辛苦。这次工程款是哪个基金会结的?”

    工头嘬了口烟,咧嘴一笑。

    “咩基金会啊?是一位姓梁的老板自己掏腰包呀!”

    王小河错愕:“……梁?”

    不远处。

    梁戈正弯腰同工人确认管道走向。西裤上溅满泥点,安全帽下的鬓角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休息时间,他一会儿揽着猴仔的脖子说笑,一会儿把工地围过来的孩子们哄走,顺手塞糖果到他们掌心。

    走在路上,看见阿婆佝偻着背站太久,就笑着给她揉肩,听她念叨家长里短。

    遇见修车铺小伙,就蹲下陪着一起修车,陪着感叹:“人生哪有容易的。”

    王小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明明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明明是体面的梁先生。

    然而,如今。

    净水片、碘片已经被安顿妥当,梁戈淡淡地站在一旁,表情空空荡荡。

    几个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看见梁戈,蹦蹦跳跳地围上去:“哥哥!糖!”

    梁戈低头看他们,手插在裤兜里。

    “今天没有。”他说。

    小孩们面面相觑,一哄而散。

    王小河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就是不一样了。

    一样的脸,一样的性格。不一样的,是对他、和对待旧堡的态度。

    他不想明白。

    答案其实很简单。

    曾经那些热络与细致,不过是变色龙的伪装。

    因为他喜欢上了被困在泥泞荆棘里的小王子。

    但现在,失去记忆的变色龙正压着呼吸,忍受着隐隐的腹痛,心底正发着牢骚:

    这该死的引路人,到底什么时候联系我!

    想我没有

    市政水务办公室。

    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不动凝滞的空气。

    王小河一拳砸在掉漆的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响:

    “water now!or we die tother at your office!”

    (给水!不然一起死在这儿!)

    梁戈:“……”

    真符合你的画风啊。他嘴角一抽,面无表情地想。

    那大叔眼睛瞪得像铜铃:“好啊!tother就tother!怕你啊!”

    梁戈:“……”

    这样也能吵起来吗?他无语抬眼。

    大叔还在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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