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1/1)

    “你这次回来,说想和好。”王小河陈述,“但你带了一台相机。”

    “……”

    梁戈突然就预料到他后面的内容了。

    “你欠钱的说法,我本来不信。但你失忆的状态,和你做的事——太一致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梁戈。

    奇怪,耳鬓厮磨太多次,梁戈甚至觉得他冰冷的目光是一种情趣。

    “所以呢。”梁戈佩服自己还笑得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生日那天,你为什么带枪?”

    梁戈的嘴唇动了一下。不过,这里还是沉默好了。

    也许要被活活凌迟掉,死到临头,他依然觉得王小河的眼睛很漂亮。

    王小河替他回答:“他们要你杀我?”

    梁戈的脑子终于开始转了。

    等等——他是怎么跳跃到这里的?

    “不,我那是……”

    令人意外的是,王小河说:“算了。”

    “……算了?”

    梁戈怀疑此时只是场梦,更怀疑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但王小河既认真又麻木,仿佛对危险一无所知,分外得坦诚。

    “听证会已经开始了,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你不用再做这些。”

    王小河逼着自己去想一个能成立的理由。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再怎么藏,腾龙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梁戈的存在,迟早会被盯上。失忆之后被找上门,也不奇怪。威胁、利用——顺理成章。

    失忆之后,他没有选择。

    他看着梁戈的眼睛。

    “你在这里,不会再有人威胁。”

    “王小河——”梁戈终于听明白了,“你要囚禁我?”

    王小河皱了皱眉,但他没有纠正。可以看出来,他很累了。

    梁戈开始挣扎。

    “阿媚要跑了!一旦她离开,维克多就不会出现,我们必须赶在她走之前——”

    “我说了。”王小河打断他,“听证会已经开始了。剩下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梁戈的嘴角抽了一下。

    王小河又说,“他们压在你身上的债,交给我。多少?”

    太荒唐了,梁戈真的要笑出声了。

    “松开。”梁戈说。

    王小河没动。

    梁戈于是笑出来。

    “我们真的是孽缘啊!”

    王小河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身体已经被挖空了,他不允许自己再有一丝动摇。

    “小河。”梁戈的声音低下去,“我们好好聊聊。”

    王小河摇摇头,“我和你,聊不出什么了。”

    梁戈忽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节很白,指甲却发紫。

    灰斑鸠。

    他开始从里往外烂掉,头上冒汗。

    王小河冰冷冷评价他这个样子。

    “我不会再上当了。”

    我哪有在骗你啊。

    梁戈全身冷汗,竟然在此刻还有余力生出委屈。

    怪了,真是怪了。

    那个失忆手术到底有没有用!他必须去找吴医生去维权了。

    梁戈咬着牙,骨节从皮肤底下凸出来,人弓起来,后背离开床板,又重重砸回去。

    王小河的手还是按在了他肩上。

    “梁戈——”

    梁戈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焦,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呼吸越来越急……

    他眼睛闭上,塌在床上。

    那晚,梦把很多碎片还给了他。

    他终于看清——

    原来,这才是他们分手的真相。

    你死了我也要去死!!!

    从维拉桑回来以后,王小河依然身处天堂。

    那真是段最快乐,也最残酷的日子。

    恋爱。聊天。亲吻。做。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破旧的台阶上,听梁戈说话,看他点烟,甚至只是看他低头整理东西。

    就开心,生命就值得。

    他们做了很多次。

    几乎每次见面,梁戈都是亲两下就直接步入正题。

    王小河从扭捏到顺从、从僵硬到沉迷的变化,都是一次又一次硬生生做出来的。

    说来也不过就是大半个月。

    后来,梁戈的嘴唇贴上来,他胸口的起伏从生涩变得从容。

    梁戈最喜欢看他在结束后那个瞬间——瞳孔散着还没收回来的光,嘴唇微张,呼吸断断续续。

    恍恍惚惚中,王小河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我的呼吸,心跳,五脏六腑……全交给你了。”

    他勉强回神:“有病……”

    “真的,明明只是和你一部分相连,却感觉从头到脚都被你吃进去了……”

    越说越不像话了。

    王小河闭上眼,身体正处在不上不下的地方,无法回应。

    但是他听进去了。

    后来想起来,还带着一点怔忪的感叹。

    这恰巧也是他对此事着迷的原因。梁戈像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喜欢那种合为一体的错觉。

    但他们也经常拌嘴。

    “不行了。”一开始,王小河还和他好好商量,喘着气说,“太多次了,我做不了了。”

    梁戈还是紧紧抱着他,亲来亲去。

    最后,被王小河推开——“滚!”

    对方才老实。

    王小河由衷地说:“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你可以不给。”梁戈也由衷地回应,“骂得我好爽,我靠。”

    “……”

    事后,梁戈偶尔会问些多愁善感的问题。

    “我要是死了,你是会伤心一年,还是伤心一个晚上就够了?”

    “闭嘴。”他实在忍无可忍。

    “如果你死了,我肯定是活不下去了。”

    “胡说八道,我死了你也不会死。”

    “你死了我也要去死!!!”

    “闭嘴!!”

    王小河本来就做得有点脱水,还要和他说来说去的,没几句就口干舌燥,去找水喝。

    喝过水,他嘴唇湿漉漉的。

    梁戈忍不住了。

    王小河压住他的手,冷着脸:“别动。做不了,我等会儿还有事。”

    “你瞧瞧你打发人的样子。”梁戈笑着刮刮他的鼻子。

    他于是站起来穿衣服,微笑着说,“不会又要去补习英文了吧,唉,你到底有几个男人啊。”

    王小河懒得理他。

    他可没时间学英文。他正忙得脚不沾地。

    林博士那边,证据要整理,文件要核对。这场恋爱就是忙里偷闲谈的。

    他不打算让梁戈掺和,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

    但王小河不圆滑,不柔软,始终没学会差别对待。兄弟怎么处,恋人也怎么处,都是报喜不报忧。

    他觉得梁戈也是男人,却忽略了,钉子不会天天和他煲电话粥,猴子也不会因为他的冷淡失眠。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梁戈有的时候,会在电话那头忍不住问出来。

    王小河不知道怎么回答,就不回答了。他不擅长撒谎,多说就会露馅。

    而梁戈会替他找台阶、转移话题,“我这边刚开完会,烦死了。周末去找你。”

    就这样不在乎吃亏地,相安无事了好几个月。

    消息是凌晨进来的。

    钉子把手机递给王小河。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阿凤姐的儿子阿强,嘴里塞着布条,被人按在地上。

    背景像是个废弃的仓库。

    照片下面附着行字:二十四小时。签字,交地。

    王小河只说了一句话。

    “谁也不许告诉梁戈。”

    梁戈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从陈阿婆嘴里听说,阿凤姐哭了一整夜。巷口那个云吞面摊果然没开,阿凤姐风雨无阻,除非天塌了。

    那个女人只有一个天,就是儿子阿强。

    阿强不见了。

    王小河也不见了。

    他打电话给钉子,没有人接。又给猴子,对方手忙脚乱,大概是按错了,屏幕上是三个字——“已拒绝”。

    废船厂在旧堡最西边,靠着海。

    梁戈赶到的时候,钉子在流血,猴子已经昏迷不醒,地上躺了四五个人,但更多的还在往这边涌。

    梁戈抓着钉子的衣领,把他拽起来。

    这个援兵凶神恶煞地开口:“他呢?”

    钉子往上看了一眼。

    梁戈抬头。那半截桅杆顶上,王小河正趴在铁皮箱子外面,用手在掰门。阿强在里面呜咽着。

    子弹从下面打上去,击穿王小河胸口侧边的铁皮上,火星四溅。

    梁戈差点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下去了。好像子弹对准的人是他。

    “王小河——”

    他真不知道自己是在以怎样的心情喊。

    烟囱上面的人没低头。

    其实王小河听到了。他认出那是梁戈的声音,可他绝不能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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