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1/1)

    墨迹被眼泪晕开,纸页皱成一团。

    他死死抱着那本书,额头抵着封皮,哭得浑身发抖。

    梁戈在家里哭了三天三夜。

    吴医生是踹门进来的。

    梁戈从沙发上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全是泪痕。

    吴医生已经劈头盖脸骂道:“你为什么不接电话?!知不知道你家外面都是腾龙的人?我这几天都不敢上来给你送饭!以为你已经——!”

    梁戈只是呆呆回应:“是吗。”

    紧接着,吴医生只觉眼前一花,后颈剧痛,竟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等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被死死反绑在椅背后。

    “操!你真疯了?!”

    梁戈蹲在他面前,眼神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不要我了。”

    吴医生一怔。

    “王小河不要我了,所以我不想活了。”

    他把刀举起来,刀尖抵在吴医生的脖子上。

    “陪我一起吧。”

    刀刃蹭着皮肤,划出一道很浅的白痕,没有出血。

    吴医生的眼珠往下看了一眼那把刀,又抬起来,看着梁戈的脸。

    “为个男人……你要死?!”

    梁戈充耳不闻,木讷道:“还是,你自己来?”

    吴医生呼吸都乱了。

    “天底下就他一个男人?!我这些年攒的钱够你下半辈子挥霍!你跟我走,换个地方!给你找十个八个更好的——”

    梁戈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点。

    “不要,再像也不要。我只要他。”

    屋里死寂良久。

    吴医生的眼泪下来了。

    “你知道,不是非他不可的。”

    眼泪划过梁戈扬起的嘴角。

    “从一开始,就是非他不可。”

    吴医生低头看着那把刀,沉默很久,竟真慢慢伸手握住了刀柄。

    梁戈眼睫微微一颤。

    “我的命,是你爸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

    吴医生声音越来越决绝。

    “他们死得早,没做到当爹妈的本分。那就算我替他们补。”

    他把刀锋缓缓抵上自己脖子。

    “你今天要是真想死,我陪你。”

    说完,朝着自己的脖子捅下去——

    到此为止吧

    梁戈竟一把攥住了刀刃。

    血喷涌而出,吴医生震惊不已。

    “我原本一直怀疑,你心里其实恨我。”梁戈低声开口,“但现在,我知道了。”

    血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我信你了。”

    说完,他松开手,亲自替对方解开了绳子。

    吴医生明显愣住,连手腕上的勒痕都顾不上揉。

    “你……没想死?”

    梁戈转身走到窗边,抬手掀开一点窗帘。

    楼下不远处,几辆黑车静静停在街边。

    梁戈看了片刻,才淡淡开口:“我要是真殉情,他这辈子都忘不掉我。”

    但他神色淡漠地转过头。

    “但记住,不等于爱。除了让我难看,没有任何意义。”

    吴医生:“那你……”

    梁戈眼神十分清醒,但神色平静到寂寥。

    “他心里装着更重要的东西,我死了也挤不进去。”

    吴医生喜道:“你能明白就好!这种人根本不值得,我们……”

    “所以你觉得,我要怎么做……”

    梁戈缓缓放下窗帘。

    昏暗里,他目光沉沉落在吴医生脸上。

    “才会变成唯一的那个?”

    话音未落。

    眼前画面猛地一晃。

    梁戈骤然惊醒。

    呼吸急促得发疼,额角冷汗顺着鬓边往下淌。

    他下意识撑住额头,眼前阵阵发黑,脑子疼得几乎裂开。

    无数混乱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撕扯又碰撞。

    可所有画面最终都被另一幕狠狠盖了过去,在医院里,王小河那句“我选旧堡”……

    像刀一样重新捅进胸口。

    那种难以置信的心碎,压过了所有别的记忆,带来将人烧穿的怨恨和不甘。

    梁戈死死攥紧身下床单,手背青筋暴起,直到手腕一扯,才骤然察觉——

    自己右手被一截细长铁链锁在床头。

    链子不长,够他活动,却绝不够他离开这张床。

    他怔了半秒。

    门恰在此时被推开。

    钉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木薯粥走进来,见他醒了,明显松了口气。

    他走到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拿远点!”梁戈脸色难看,“看见就烦。”

    钉子沉默着,把碗往梁戈那边又推了半寸。

    “你不喝,胃怎么能好?”

    梁戈眉头猛地一皱:“这是治胃痛的?”

    钉子被他问得莫名其妙,表情逐渐古怪起来。

    “他从没跟你说过吗?”

    “……”

    “你从回旧堡开始,喝的就是木薯粥。米要泡一整夜,熬烂了放姜丝和陈皮。是河哥问了猴子他阿爸的方子……还有这个。”

    钉子又掏出胃安散。

    “你不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

    梁戈表情空空,也不知在想什么。

    钉子把碗又往他面前推了推,神色复杂。

    “你昏迷后,我们就把你送医院了。”

    “本来以为只是伤口感染和过劳,结果医生一查,说你血液指标和肝肾功能都不正常,胃黏膜损伤严重,神经反应也有问题,根本不像普通胃病。”

    “后来做了毒理筛查……”

    钉子说,“结果还没出来,你就没有什么要说?”

    梁戈靠在床头,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没有。”

    钉子沉默地盯着他。

    他同情和理解梁戈的处境,但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一个被拿捏生死的人,往往比纯粹的敌人更危险。

    他俯身又拽了拽锁链,确认铁扣咬死,没有半点松动,这才直起身。

    “你什么时候想通了,自己吃吧。”

    “等等!!”

    梁戈猛地扑过去,锁链骤然绷紧,铁环狠狠勒进腕骨,发出刺耳脆响。

    “放我出去!”

    回答他的只有——

    砰。

    梁戈死死盯着那扇门,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锁链哗啦作响。

    徒劳而暴怒。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试遍了所有办法。撬锁、磨链、拆床架、甚至试图生生挣脱手腕。

    全都无效。

    钉子每天只在饭点露面。放下饭,检查锁链,确认他还在。

    然后一句废话也没有,转身离开。

    梁戈满脑子都在想阿媚离开没有,元贞现在怎么样了。答应和她见面却失约,她会不会不按计划行事……

    几天后,王小河出现了。

    他变了不少。脸色被晒黑了,手臂和脖颈上添了不少新伤,虎口磨破结着粗糙的痂。

    梁戈觉得他好像靠着一身蛮力在什么地方耗掉了半条命,裤脚和鞋底还沾着没洗净的灰土与矿渣,肩背也有长时间负重留下的明显压痕。

    突然,就有了一个猜测。

    果然,王小河径直走进来,把一只沉甸甸的黑色袋子放到桌上,拉链拉开,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

    “够不够。”

    梁戈立刻就明白了,他竟真的下了矿,搬过港口的重货,去挣了这笔钱。

    他拼尽全力才转移注意力,死死盯着他。

    “我的手机呢!”

    王小河没有反应。

    梁戈更怒:“我问你,手机呢!”

    王小河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旧手机,放到桌上,轻轻往前一推。

    “是你联系腾龙用的吗?”

    梁戈想去拿,无奈链子长度不够,他失败了。

    王小河冷冷道:“密码。”

    梁戈冷笑:“不给。”

    “我没在跟你商量。”

    “我知道。”梁戈看着他,“所以我也没打算配合。”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

    王小河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你打算联系他们说什么?”

    梁戈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躁意,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尽量放缓。

    “我和腾龙的关系,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们利用我,我也在利用他们。至于我到底在做什么,我现在没办法全告诉你。”

    话说到一半,他眼底压着的戾气终究还是翻了上来。

    “但你只要不瞎,就该看得出来——我要真站在他们那边,你和旧堡哪里还有今天!”

    “我承认。”王小河非常平静,“很多事说不通。”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到底是不是胃痛?”

    梁戈沉默不语。

    “你什么都不记得,照理说,旧堡是死是活、我会怎样,都不该再和你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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