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1)

    “你不如问问阿媚。”他眼神阴沉又嘲讽,“还是说,她根本懒得管你们死活了?”

    提到阿媚,辉哥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梁戈忽然眯了下眼。

    “你牙怎么了?”

    辉哥下意识偏了下头,可还是晚了。

    梁戈已经看见了。

    辉哥张嘴骂人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那几颗新镶的金牙,门牙旁边,亮闪闪的,在这张粗犷油腻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再往下,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来的脖子上有一道还没拆线的缝合口。

    梁戈忽然低低笑了。

    “她弄的?”

    马仔们纷纷移开视线。

    不需要辉哥回答,梁戈已经缓缓坐起来,慢悠悠笑着说:“你不说我也知道。那晚之后,你在这边的日子不好过。”

    车窗外霓虹飞快掠过去。

    辉哥脸色阴得厉害。

    梁戈说得没错,腾龙的确乱成一团。

    听证会推进速度远超预期。

    旧堡那些断水断电、逼迁强拆的记录被整理成厚厚一叠,夹在案卷里,等着被人翻开。

    腾龙内部炸了锅,上面在查,下面在慌,股东在问,律师在催,所有人都在找一个人顶上去扛雷。

    就在这个时候,阿媚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港口调度室那边的人说她两天没出现了,连她最信任的那个司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迫于压力,警方逮捕阿媚的正式批文已经下来;旧堡那边证人开始集中保护;媒体也彻底盯上了腾龙。

    大老板最近几乎天天发火。最先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还留在狮城收尾的人。

    梁戈低低喘了口气,抬眼看向辉哥。

    “所以她已经跑了?”

    辉哥脸色阴得厉害:“老子怎么知道!那臭娘们电话都关了!”

    梁戈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危险了,辉哥。”

    辉哥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想啊,现在还留在狮城的人里,谁位置最高,知道的最多……你觉得老板现在最怕谁被抓?”

    辉哥一把揪住梁戈衣领,狠狠把人掼到车门上。

    “你他妈少给我绕!”

    他眼底已经彻底阴了。

    “你为什么要见阿媚的人?!被关这么多天,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她——”

    梁戈后脑撞得发闷,却忽然低低笑了。

    “睡过一次,后来就缠上我了。”

    辉哥死死盯着他。

    “关那么久,出来就想找个人泄泄火。结果人家现在攀上高枝了,阿媚准备带她一起走。挺有意思的不是吗?你们这些替腾龙卖命的老板,还留在狮城收烂摊子。她一个小员工,倒先拿到票了……”

    辉哥脸色猛地变了。

    “调车!!”

    他一把松开梁戈,直接抓起对讲机。

    “机场!把机场给我围死!所有能出境的口子全封!……什么叫你们出了车祸?废物!!!”

    车子猛地一个急转,朝机场方向疯了一样冲出去。

    梁戈低头咳了一声。

    阿媚真要跑路,不可能蠢到坐正常航班。她那种人,大概率是偷渡、私人货轮、或者维克多那边的海运线。

    没关系,他本来也没想靠机场抓住阿媚。

    只要辉哥相信“阿媚准备丢下他们跑路”,腾龙内部立刻就会开始互相猜疑。

    人一乱,消息就会满天飞,她一定会尽快跑路。运气好的话,没准就是今夜。

    真正逼阿媚现身的人,是腾龙自己。

    当天夜里。

    港区暴雨未停,海岸浸在湿冷雾气里。

    王小河推门下车,海风猛地卷起他黑色外套。

    梁戈后来给他发了消息:

    【我没事,他们现在顾不上我。别乱来。】

    钉子跟在后面,脸色很沉。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王小河充耳未闻,低头戴上手套,目光落向不远处缓缓驶入港口的冷链车。

    白色车身没有任何公司标识。

    但是最近几天,腾龙所有正常医疗渠道都停了。唯独这条冷链线,每晚固定时间都会从港区单独出港。

    就在梁戈被带回腾龙之后,这辆车曾临时进过一次港区。时间只停了二十分钟。

    随后,梁戈发来消息,说他没事。

    王小河在赌,控制梁戈的药,如果真有来源,只能是这里。

    林博士曾经说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听证会。

    她反复告诫王小河:

    “你不能是报复者,而应该是受害者。公众只会同情克制的一方。很多时候,听证会要的未必是真相,而是形象。旧堡必须站在弱者的位置上,而你,必须是那个被逼到绝路却依旧守法的人。”

    王小河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冷链车,缓缓攥紧了手指。

    如果里面真的是梁戈活下去的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线索,只是能让医院更快查出毒源的样本……

    他都不可能继续站着等。

    集装箱区的灯一排排灭下去,巡逻的人影在尽头晃了一下。

    “监控。”王小河偏过头。

    钉子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设备,巴掌大,天线掰直,对着墙上的配电箱按了几下。

    灯灭了。

    王小河终于开口:

    “动手!”

    几人迅速出动。

    港口两侧猛地亮起远光。

    “砰——!!”

    冷链车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头失控擦着护栏撞出去。钉子已经带人冲上去。

    钢棍砸碎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司机刚想摸枪,王小河已经一把拽开车门,直接将人狠狠拖下驾驶座。

    远处警灯隐隐闪烁,这里刚好卡在警方巡逻盲区之外。

    从这一刻开始。

    完美受害者,不复存在。

    这个时候,元贞正拖着一身雨水回到旧城区。

    高跟鞋踩过积水,她走得很慢。

    今晚之后,她就要离开狮城了。

    最开始答应梁戈那个计划的时候,她其实也不是为了报恩,而是想离开这个地狱一样、怎么挣扎都看不到头的狮城。

    而阿媚说,一起走吧。

    新身份和新工作,她说,以后可以让元贞直接跟着她。

    自从上次,元贞张开双臂,做出替阿媚挡枪的动作,阿媚就对她明显好了很多。会亲自问她伤口,让人送药,第一次让她进了自己的家,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元贞其实是信了的。

    阿媚说到做到,所以当她说你可以休息一阵,什么都不用做。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自己可能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雨越下越大。

    元贞刚走到楼下,忽然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

    瘦瘦的、衣服已经湿透,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塑料袋。

    阿玉……?

    元贞有印象,那个差点进入金色沙湾的小女孩。她给过她一笔钱,她现在还好吗?

    元贞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阿玉低头从塑料袋里掏出一沓被雨淋湿的钱,递给她。

    “还你。”

    元贞轻松地笑了一下:“什么啊!你留着吧。”

    阿玉说:“用不到了,阿妈去世了。”

    雨声不断砸下来。

    阿玉把钱塞进她手里,转身往外走。

    “阿玉!”元贞追上去,“你阿妈没有去医院吗?”

    “去了。”阿玉转身说,“很大的医院,后来还是死掉了。”

    阿玉的脸还很小,她没有哭,也没有要哭的意思。

    “医生说,很多病不是送进去就能救回来。”

    元贞说:“那你以后怎么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一个小女孩这样的问题。

    “旧堡在的话,好像可以去念书。没了就来狮城,阿强说鱼市那边小孩也收的,晚上还能睡棚子。”

    街口,一辆摩的已经停在那里。

    车上的少年穿着洗旧的黑色雨衣,低头替她扶好车。

    是阿强。

    阿玉跨上后座,没有扶他,两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摩的拐出巷口,尾灯在暴雨里越来越远。

    元贞站在原地,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她慢慢转身上楼。

    钥匙插进门锁,里面,地板擦得很干净,桌上的杯子已经收起来了,连窗帘都整齐绑好。

    客厅中央,放着一个已经收拾好的黑色行李箱。

    雨水顺着发梢一点点滴下来。

    那年她也是这样淋着雨来的。

    鞋底磨穿了,脚后跟全是血。怀里揣着阿妈塞给她的最后一点钱。

    阿妈咳着血跟她说:

    “去狮城吧,那边活路多一点。”

    暴雨如注,冷链箱被猛地撬开!

    王小河一把扯开最上面的保温布,钉子举着手电,光柱扫过箱体内部。

    但是,没有药瓶,也没有针剂,只有几只密封的防水袋堆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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