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1)

    这种小事从来都是张怨生亲力亲为。

    晏韫习惯了冷淡处理任何事。

    小事忽视,大事吩咐下去,自有任鹤一、司酌或其他人替他办妥。

    张怨生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的,“啊?”了一声。

    小脸还红着,嘴唇干干的,声音还有点哑,像是真的渴了。

    晏韫闻见他身上愈发浓重甜腻的味道,心情也跟着沉郁。

    不是烦,是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堵。

    小孩还在原地站着,揪着手指。

    晏韫没再说话,他俯身,手臂穿过张怨生膝弯和后背,将人整个捞了起来。

    让人趴在肩头,张怨生嘴里还哼哼唧唧地想说什么——大概是“我真的很渴”。

    晏韫几步走到床边,将人放下。

    那团裹着甜香的、温热的小孩,落进被褥里,陷下去一个小坑。

    “等着。”

    晏韫直起身,丢下两个字,转身出了卧室。

    两分钟后,他端着一杯温水回来。

    床头灯亮着,暖黄的光铺在床上。

    张怨生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像一座小山包顶上探出来的瞭望塔。

    那双圆圆的双眼扑闪扑闪的,看见晏韫进来,眼睛里倏地亮了一下。

    “晏先生。”

    房间里的香水味还挥之不去,晏韫持着一丝怀疑,把水杯递给他。

    张怨生乖巧接过,抱着杯子一口口啜饮。

    晏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小孩应该是有些热了。

    额头汗湿,几缕头发不听话地支楞起来,脸颊泛着熟透的薄红。

    没有发热,没有信息素紊乱的征兆。

    他的判断力出现了短暂的失灵。

    张怨生喝完水,嗓子终于不渴了,把水杯搁在床头柜,抿着唇露出一抹浅笑,

    “谢谢晏先生。你真好。”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张怨生纳闷,摇头,“没有。”说着,他作势要起来,想展示一下自己的体力比以前好了,

    “我还能再跑几圈呢!”

    被eniga按着头顶重新坐了回去。

    好了,不用问了。

    晏韫看着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大致明白了,冷脸问道:

    “身上的味道哪里来的,你还没到有信息素的年纪。”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张怨生嗅了嗅自己的衣领,即使换了衣服,白桃乌龙的味道还是重。

    一般只有oga才会有这种味道。

    所以刚才晏先生问他是不是分化了,给他倒水,问他身体舒不舒服……

    是因为以为他成了oga?

    是因为这个,才会对他好?

    晏韫忍着耐性等他回答,他是eniga,分不清alpha和oga与其他香味的区别。

    因此对陌生的气味很不喜。

    方邵时在他面前时,也都会贴好抑制贴,不让信息素气味外泄。

    说完,却见张怨生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蔫头耷脑,眼圈也隐隐红了。

    “晏先生,因为我是alpha,你才不喜欢我,可那个姓方的人也是alpha啊……你还要和他在一起……”

    他的逻辑是混乱的。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他停不下来。

    从小到大,他学会的最熟练的事,就是看人脸色。

    那个赌鬼父亲高兴时什么样,喝醉时什么样,输了钱回来什么样——

    他必须第一时间看懂,才能在巴掌落下来之前躲开。

    所以他习惯把别人无心的话翻来覆去想,想出一百种意思。

    曲解,揣测,往最坏的方向推导。

    晏韫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皱眉,

    “你在说什么?”

    张怨生忍着泪,“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给我接水?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做的。”

    晏韫:“……”

    晏韫:“………”

    一时,eniga开始怀疑,他对张怨生很差吗?

    连接一杯水都能感动到想些有的没的。

    小孩手腕戴的,身上穿的,一切的一切,哪一样不是他给的。

    他自认为没有亏待过张怨生。

    但小孩已经将自己重新裹进了被子,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下垂的小狗眼也无辜可怜的。

    像是在说:你看,我就知道是这样。

    晏韫深吸一口气。

    把张怨生从被子里剥出来,手臂穿过他的腰,托着往上轻轻一提——

    小孩便坐上了他结实的小臂。

    张怨生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看见晏韫微微蹙眉,鼻尖碰到了他的衣领。

    片刻,狭长薄情的眸子抬起。

    隔得太近,张怨生都不好意思生气了,抓紧了eniga的肩膀布料,不敢直视,磕绊,

    “先、先生……”

    “香水。”

    晏韫的语气很平,不是在问他,而是确认。

    张怨生期期艾艾点了一下头。

    他垂下眼睛,不敢看晏韫,嗫嚅着解释:

    “我觉得香……就喷了一点……”

    “一点?”

    “……也就……半瓶多一点吧。”张怨生脸颊有点烧,“我没想喷那么多的……”

    “以后别喷那些廉价的香水了,”晏韫抱着人,走进洗手间,把人放在浴缸里头,

    “洗干净了再出来。”

    张怨生手扒着浴缸壁,eniga转身离开了洗手间,还替他带上了门。

    小孩搞不懂了,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他还是乖乖洗了第二遍澡。

    水汽氤氲,张怨生感觉自己快变成小人鱼了,一个晚上都泡在水里。

    凌晨两点。

    主卧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颗湿漉漉的脑袋探进来,左右看了看。

    张怨生从没踏足过这里。

    搬来公寓这么久,他知道哪间是书房,哪间是晏韫的卧室,但从没敢推开过那扇门。

    此刻他站在门口,心跳得有点快,像做贼。

    房间里很暗,窗帘遮得很严,黑漆漆的。

    大床上,晏韫像是已经睡了,背对着门,

    “晏先生?”

    张怨生很小声地叫了一声,没有动静。

    于是他一点点地挪进去。

    张怨生站在床边,纠结。

    他想上去。

    他想了好久好久,想和晏先生一起睡。

    上一次,还是在没搬来公寓的时候。

    迄今为止,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小孩穿着单薄的睡衣,低着头站在床边,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一根一根掰过去。

    单数就悄悄上床,双数就出去。

    他数了一遍。

    ……是双数。

    他抿了抿唇,觉得不算。

    刚才太紧张了,数得不认真,重来。

    他重新掰手指,嘴巴轻轻动着,无声地数。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

    “还不睡?”

    张怨生浑身一抖,手指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黑暗中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幽深的眸子。

    晏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或者说,他压根没睡着。

    那双眼睛在夜灯微弱的余晖里,静静地看着他,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晏、晏先生……”张怨生被抓个正着,什么数数不数数的全忘了,

    “我、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反正天亮晏先生还是要走的。

    反正他好不容易见到他。

    反正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回自己房间。”

    晏韫睡衣解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微微敞开,仍是感到燥郁,他侧身,重新闭上眼。

    房间安静下来。

    一分钟。

    两分钟。

    没听见小孩的脚步声。

    转头,张怨生站在不远处,以龟速在往外边走,眼泪水已经掉了下来。

    他一边擦,一边小声吸气,脚因为晏韫的命令不受控制地往外迈。

    可那点不想离开的念头,又把他往后拽。

    见晏韫望了过来,张怨生有些发怵,泪又流得更狠,果然他没猜错。

    因为他没有分化成oga,所以晏先生失望了。

    所以又要像以前那样对他——

    冷淡,疏远,把他一个人扔在公寓里,好久好久都不回来。

    “腿走不动了?”

    但在说完后,看见小孩抖着双肩,眼泪哗哗往下流。

    一边抽噎,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晏韫突然觉得,张怨生被任鹤一和司酌宠得太过了。

    他甚至没说重话,只是让他回房间。

    小alpha就哭得像受了十辈子的委屈。

    “你在哭什么?”晏韫的声音沉下去一点。

    张怨生哭着朝他嚷,嘴里蹦出一串混乱的、不成句的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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