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1)

    那件修身毛衣更是被他穿出了宽松款的效果,看上去像个小鹌鹑。

    晏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

    “暂且先这样。”

    晏韫收回眼神,重新发动车子,

    “睡会儿,睡醒,就到京市了。”

    他做事果断,时间往前推几个小时,大概都不会想到现在的自己会开车回京市。

    很仓促,但也符合他的调性。

    就像他的人生格言,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雨声渐渐逝去,日出从东边升起。

    到京市时,已经艳阳高照。

    阳光透过车窗落进来,暖洋洋的。

    晏韫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

    他偏过头,正准备叫醒副驾驶上的小孩。

    就见张怨生缩在那堆过于宽大的衣服里,靠在座椅上,紧闭双眸,脸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晏韫伸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烫得惊人。

    小孩像是陷入了梦魇,被那微凉的触感激得轻哼一声,嘴唇动了动,含糊梦呓着什么。

    声音很轻,听不太清。

    晏韫没有立刻收回手。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离得近了,那些破碎的音节变得清晰——

    “……晏先生……”

    在叫他。

    晏韫动作微顿,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口袋,准备打电话让任鹤一赶来。

    顺便,也该问一问,张怨生不可能自己找到他的住址。

    只有一种可能:任鹤一告诉的。

    啧。

    任鹤一的心,已经倾斜到张怨生那边了。

    晏韫垂眸,小孩还在说梦话,小脸烧得滚烫,他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恰在这时,怀里的人动了动。

    张怨生浑不清醒,手指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摸索着,握住了晏韫的一小块衣角。

    不能再拖了。

    晏韫打开车门,绕到副驾驶将小孩抱出来,臂弯环着腰,上了楼。

    张怨生整天说自己又长高了,长壮了,可抱在怀里,晏韫没感觉有什么重量。

    轻飘飘的,像浮云一样。

    电梯上行。中途,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

    张怨生焉了吧唧睁开眼睛,亮晶晶的圆眼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没什么神采。

    和几个小时前那个精神抖擞,说个不停的小孩判若两人。

    晏韫问他,“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张怨生晃了晃脑袋,像是想清醒一点。

    可刚一动,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后脑勺,按回那片温热的胸膛里。

    “头晕,就别乱动。”

    张怨生听着有力的心跳,沉重眨了眨眼,咕哝,“我以为……我能忍……”

    嗓音软绵绵的,清哑,在不知不觉中,少年音调愈发明显。

    他不想让晏韫感到麻烦。

    小孩有时倔强得很,有时,又乖巧得让人说不出话。

    晏韫:“我说过,不用忍。”

    小孩没说话了,两只小狗眼水润润的,望着他,望了一会儿,眼皮又开始打架。

    一张一阖,一张一阖。最后没撑住,又昏睡了过去。

    混沌间。

    他感觉那靠近的心跳声快了。

    ……

    领带夹

    等再次醒来,他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不同以往。

    卧室里站着好几个人。

    有医生,有脸色凝重的司酌,有表情十分精彩的任鹤一。

    以及,背对着他站立的晏韫。

    张怨生眨了眨眼,想撑着坐起来,脑袋却沉沉的,动一下就晕。

    任鹤一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动静。

    “晏先生,阿生醒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疯狂转移什么注意力。

    任鹤一现在的压力骤增。

    半个小时前,他正在公司开会,晏韫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听筒里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很冷,只有几句话,

    “半个小时,赶到公寓,再带个医生来。”

    作为特助,要学会解读老板的话。

    这只有短短几个字,但信息量巨大。

    晏韫在榆城,却突然回了公寓。

    让带医生,说明有人生病。

    任鹤一只在脑子里排列组合了一番,就理清了缘故。

    吓得他压根不敢耽误。

    中途中断会议,马不停蹄赶来。

    他不知道晏韫为什么会回京市。

    但知道不多嘴就能少麻烦。

    他还在晏韫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种他从未在这个eniga脸上见过的情绪。

    是担忧。

    那一瞬间,任鹤一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跟在晏韫身边这么多年,还当这位少爷真是个冷血生物呢。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张迷蒙的小脸,又看了一眼没有离开过床边的身影。

    心里开始替张怨生庆幸。

    终于不是每日眼巴巴地想晏韫了。

    晏韫有了回应。

    虽然不多,但有了。

    床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叫人的张怨生感觉几道视线全都投了过来。

    张怨生:“……”

    这么多人,他还不太适应呢。

    医生上前给他量体温,张怨生就跟个布娃娃似的任由摆弄,眼神不离晏韫。

    司酌是来确认的,昨晚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张怨生。

    现在看见人好好躺在被窝里,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总算松了口气。

    张怨生的情况任鹤一简单跟他说了一下。

    他也没逮着小孩多问,关心了几句,给小孩削了个苹果。

    “叔叔帮你给学校那边请假了,生病了就好好在家里休息,以后别乱跑了啊乖。”

    张怨生人前听话得很。

    他乖乖点头,接过苹果,“谢谢叔叔。”

    又偷偷掀起眼皮,去看晏韫,晏韫颀长高大的背影对着他,医生收起体温计,汇报:

    “终于退烧了,先生,既然没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嗯。”

    任鹤一还有事,不能多待。

    临走前,硬是把还想跟张怨生多说说话的司酌也一同拽走。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司酌话都还没说完,满脸不满,

    “我还没跟小阿生多说几句话呢。”

    任鹤一咳了好几声,“你就那么喜欢跟晏先生待一块儿?我都瘆得慌。”

    “我来看阿生的。”

    司酌看着同僚这着急要走的样子,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你不担心阿生?话说你昨晚就不该把地址给阿生,现在发了烧多难受。”

    任鹤一恨铁不成钢。

    他拽着一步三回头的司酌往前走,

    “他都到榆城了,我总不能让阿生搁外边淋雨吧?再说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走了走了,晏先生难得在家,能陪陪小阿生,你瞎凑什么热闹。”

    “我都拿阿生当自己小孩看待,你这话啥意……”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脑海里闪过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双眼,从醒来开始。

    就一直黏在晏韫身上。

    医生量体温时在看,任鹤一说话时在看,司酌削苹果时,还在看。

    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好像不只是依赖那么简单,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他揉了把脸,不得不赞叹:

    “……还是你眼神好啊。”

    任鹤一得意地扬了扬眉:

    “那当然。”

    ……

    晏韫一整天都没出门。

    eniga坐在沙发上,张怨生一出卧室就能看见的地方,处理公务。

    “晏先生?”

    下午两点,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探头探脑张望。

    张怨生穿着拖鞋腾腾跑了出来。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沙发上的那个人,居然没有在书房。

    晏韫换上了睡衣,相比平日那些黑白灰的西装大衣,家居服让他多了几分人情味。

    看起来没那么遥远了。

    小孩脑子里重复着昨晚闪过的种种画面。

    晏韫抱着他上车,给他衣服穿,摸他的额头,今天也真的在陪他……

    张怨生开心得很。

    哪里有半点生病初愈的模样。

    晏韫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小孩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不悦,

    “把外套穿上。”

    张怨生“噢”了一声,又腾腾跑回卧室,老老实实套上一件外套,再腾腾跑回来。

    他跑到沙发边,跪坐在地毯上,脑袋搁在扶手上方,跟着往电脑屏幕上瞄。

    “晏先生,你在干什么呀?”

    “工作。”

    张怨生好奇晏韫每天都在忙什么。

    但电脑上显示的画面他一窍不通,盯了一会儿,眼睛都花了,只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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