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1)

    看见路边的垃圾桶,顺手扔了进去。

    扔掉后,他才发现手上沾了些白灰。

    奇怪的味道。

    他拧了拧眉,凑近鼻尖,嗅了一下,想拍掉那些灰。

    太快了。

    快到完全反应不过来。

    头晕目眩来得毫无预兆。

    他下意识去扶垃圾桶,脚下发软。

    倏地,后脑勺传来极重的一击,耳鸣,力道是抱着想让他死的决心,没了知觉,

    “砰——”

    “报仇”

    张愿生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已经凝固的伤口一突一突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凿着骨头。

    伴随着一些隐隐约约的低骂,用词很脏。

    他动了动眼皮,睁开。

    太久没见光,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入目的景象让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自己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动弹不得。

    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地,铁皮屋顶锈得发红,风一吹。

    垃圾和霉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灌。

    熟悉的地方。

    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东南亚口音。

    张愿生怔愣了许久。

    那些几年前,被他刻意压在最深处的记忆,疯狂地涌了出来。

    喉咙干得像火烧,张嘴只能发出嘶哑的音调。

    他无力地瘫在地上,连挣扎都难以做到。

    他知道这是哪儿了。

    他前十几年,那灰暗日子里生活的国度,无数贫民窟当中的,最落魄的棚户区。

    只有无尽的肮脏、掠夺。

    有钱的挥金如土。

    没钱的连土都能搓搓当饼吃。

    可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回来。

    以这样狼狈的姿态。

    难道……是吉明?

    又或者是吉明身边那个小弟?

    这是张愿生唯一能想到的几个人。

    吉明的口音跟这边太像了。

    那个小弟,也说不出的奇怪,那双眼睛里的恨意,他绝不会记错。

    门口,那叫骂声还在持续。

    “老子说话你没听明白?”那道阴狠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就特么想让他死!把我家搞得支离破碎,还被流放到这种破地方生活了那么多年——”

    另一道声音跟着响起,像是在劝说,可那贪婪的味儿浓得快要溢出来。

    “能……能赚钱嘛。”

    那人的声音低三下四,带着讨好的笑,

    “你不是说了,那个叫晏韫的那么有钱。你把他杀了,只能解一时之恨,你后面还是会过得更差。”

    那人只是阴沉沉道:

    “那要不你替他死。”

    他做梦都想复仇。

    几年前,他oga父亲被送到了其他地方。他和他爹就被强制性送到这儿。

    有人管控,不允许他们找工作,不许他们离开贫民窟。

    刚来时甚至只能捡点剩饭剩菜充饥。

    直到最近两年,那边下了命令,管控他们的人才离开,让他们有了喘息的余地。

    而那一年一年堆积的不满情绪,早就发酵成了滔天的怨恨和怒气。

    满脑子,都是杀了那个始作俑者。

    杀不了晏韫,那就弄死张愿生。

    天似乎也不让他亡。

    他在赌场上遇见了一个被打得像死猪的中年alpha——

    那时,他刚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认识了回家探亲的、在华国开地下拳馆的老板,打算攀着他回华国报仇。

    他刚把张愿生的名字说出来。

    那个叫嚷着,求饶的alpha就跪着爬了过来,抱着他的腿哀嚎,说他认识张愿生。

    还说他是张愿生的亲爹。

    可以验亲子鉴定的那种。

    他看着那个狼狈的中年alpha。

    面容与张愿生有几分相似。

    他脸上的笑,是这几年最癫狂的一次。

    ——

    屋子里。

    张愿生抿着嘴,坐在地上喘息。

    他听着门外的动静,开始想该怎么逃离。

    外面那几个人,很有可能只是想借此要挟晏韫给他们钱财。

    这种情节他经常在电视上见过。

    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懊恼。

    又给晏先生惹麻烦了。

    突然。

    那叫骂声顿住了。

    转为一种扭曲的低笑,说不出的黏腻。

    “你不会是心疼了?”

    那声音阴恻恻的,恶意的玩味,

    “怎么,卖了六七年的儿子,这会儿就心慈手软,舍不得他死了?”

    张愿生的脑子像又被什么狠狠敲了一下。

    原本勉强还能运转的思绪,在听见那两个字后,蓦地停止了。

    儿子。

    卖了六七年的儿子……

    而后,是长久的宕机。

    不可置信,张愿生抬起了眸子,看向门口那道身影——

    旁边另一个,略微佝偻的人影。

    “哪里有什么舍不舍得!我……我们之前……”

    中年alpha骨子里的懦弱与自卑让他说话的底气都不足。

    尤其被吓唬了一通,更是慌得语无伦次,

    “你当初来找我合作,不是说好的……用他来换钱……你口口声声说的。

    那个叫晏韫的很有钱,几万几十万轻松就能拿出来。我、我之前也见过。”

    那十二万,直接就从箱子里拿了出来,码的整整齐齐。

    他当时眼睛都直了。

    完全把儿子忘在了一边。

    那人啧了声,

    “已经两天多了,吉明哥散了消息出去,到现在都还没人找来。”

    说完,又继续道,恶意十足,

    “恐怕,你那儿子早就被透了,那边腻了,干脆就不要了。也对,谁会要一个从贫民窟出来的人当正经伴侣?当三儿都差档次。”

    那中年alpha听着那人如此污秽的语言,却没丝毫动怒,反而放低了语气,

    “不然……再等等?从那种大地方来这里,肯定得费不少时间……”

    那人哕了一口。

    手里把玩着一把水果刀。

    过长的头发被他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面貌,脸上有几道脱了疤痕的增生。

    鼻梁骨像被打断后重新生长,有些崎岖。

    正是罗明。

    罗明睨了那中年alpha一眼,转身往屋子里走,放下狠话,

    “老子先砍他根手指头给晏韫寄过去。”

    房间很小。

    泥巴地,一张动一下就吱吱呀呀的破床,堆着些分不清是垃圾还是杂物的东西。

    那个被绑了几天几夜的alpha,已经睁开了眼睛。

    压着眉峰抬起,盯着他的方向。

    罗明扯了扯嘴角。

    手里的刀被他漫不经心地往上抛,又接住。

    最后握住刀柄,刀尖对准了张愿生。

    “醒了?”他慢悠悠走近两步,

    “怎么也不吭个声。”

    张愿生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后的人,很久很久,才艰难吐出几个字。

    “张、满、仓。”

    门响了

    被叫出了名字。

    那原本在门口徘徊,犹豫着要不要进来的中年alpha,在儿子面前挺起了腰背。

    懦弱了一辈子的人,终于拾起了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尊严。

    他梗着脖子,走上了前,“几年不见,认不出你老子了?”

    张愿生就这么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本就不多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下去。

    他该想到的。

    他早该想到自己不会莫名其妙回到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毕竟。

    张满仓做什么都很正常。

    当初把他卖给晏先生的时候,也没看见他的语气哪怕有半分停顿。

    只有看到钱的时候,眼睛里才冒出精光。

    从没把他当过人看待。

    被张愿生深深注视着,漆黑的瞳孔倒映着那握着刀看戏的alpha——

    和他那张心虚的脸。

    张满仓没由来地恼怒,冲上去,一脚踹在张愿生身上,气势汹汹,

    “谁踏马许你叫你老子大名的?跟着有钱人过了几年好日子,就不认识你爹了?操蛋的,生了个alpha,还是个艾的。”

    他骂着娘,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

    张愿生几日未进食,早就没了力气。

    被那一脚踢得歪倒在地,却只是抿着嘴,一滴泪没流,一句疼也没喊出来。

    因为知道,这么做,没有用。

    半晌,发白的脸颊才渐渐有了血色,不是健康的红,而是种病态的红润。

    倒是诡异地,显得有精神了。

    他贴在泥地上,透过一个小水凼的倒影,看见张满仓扭曲的身影。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我,没有父亲。”

    张满仓听得又是来气,骂骂咧咧又想抬脚去踹,被抓住了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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