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1)

    彼时已经是傍晚六点。

    商止他们应该早就下了课,不用多久就能等到人回来。

    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和商止赔罪一番,刷刷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好感。

    想到这儿,庄鹤叙又加紧手上收拾的动作。

    他将餐桌布置好,菜上齐,又急忙将买好的花立在餐桌旁。

    看着面前重重,庄鹤叙高兴极了,这次老天都在暗中相助,今晚势必让商止看到一个别样的自己!

    庄鹤叙给司机心里打了个气,见门口还未有人出现,他百无聊赖地开始数粉玫瑰花瓣,也不知道数到了多少片,庄鹤叙便听见机械开锁的声音。

    他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径直朝玄关处走去。

    下一秒,门被打开。

    商止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庄鹤叙面前。

    他微微一怔。

    饶是看了好多遍这张脸,每每都会为之惊艳为之愣神。

    庄鹤叙咋舌于对方的帅气,心里也不忘主动上前,伸过手,接过他手里的背包,又自然而然地去解商止身上披着的大衣。

    “你回来了,先去洗个手吧,我做了一桌子饭菜,就等你了。”

    庄鹤叙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放慢了些。

    面前的商止依旧保持着沉默,但若是细心,便能捕获到对方瑞凤眼眼底深处的汹涌。

    商止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宿舍,如果不是余岁露一次又一次打电话让他多和庄鹤叙相处相处,实在是无可奈何,他才不会回来看一眼。

    时隔一周,他再度回到这儿,站在第一次见他的位置上,微微垂眸,总算看清了对方的脸。

    庄鹤叙五官出众,皮肤雪白,耀眼的红发被他染成了黑色顺毛。他身上穿着一件米色的休闲装,脖子和月要间系着一条印着草莓的围裙。

    男人全身上下的打扮,像是变了个人,十分乖巧。

    ……

    还挺顺眼的。

    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感慨,商止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应激反应似地拍开了庄鹤叙扒拉衣服的爪子,绕过庄鹤叙,准备上楼去。

    什么顺眼,都是装的,死性不改的男人,厚脸皮还死缠烂打。

    真烦。

    庄鹤叙见他要走,瞬间急了。

    “你别急着走啊,我特地给你准备了一桌子饭菜!就算不饿也得喝口我给你煲的鸡汤!”庄鹤叙不在乎他突然的冷脸,连忙去厨房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汤里鸡腿鸡肉和补药塞得满当当的,他兴高采烈往商止的方向跑去,嘴里也不忘说道,“我可是严格按照吴姨的要求煲的汤,熬了我还久呢,赶紧趁热尝尝鲜,隔夜了可就不好喝了。”

    庄鹤叙在有关商止方面的事情上,格外上心也格外话多。

    他的双手被碗边缘的滚烫烫的发红,却像是不知道疼意一般,捧着碗,将鸡汤递到对方面前,俊朗的白皙脸庞上笑靥如花,眸底更是满怀希翼。

    快喝吧快喝吧,花了他一下午的时间完成的大杰作呢!喝完保准你会妙不可言,惊叹不已,甚至折服于他的厨艺之下!

    这拿下商止,不得轻轻松松?

    我有点想放弃了

    暖调的光色下,衬着庄鹤叙那双丹凤眼格外明亮。

    他期盼商止能够快点做出自己心中既定的回答。

    面前的商止神色依旧淡淡,清冷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庄鹤叙那双因为太烫而打颤又发红的手。

    明明很疼,脸上的笑容却不减。

    仅此这么一打量,商止忽地皱紧了眉头,心口处莫名生出一抹躁意。

    明明不是学乖的料,在他面前装什么,滚回庄家不行吗?

    商止想着,眸中掠过一抹凌冽。

    下一秒,他抬起手,“啪”地一声打掉了庄鹤叙的手腕。

    处于意料之外的庄鹤叙,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招。浓汤滚滚,瓷碗难以散热,被他这么一推搡,盛满的汤汁撞击在瓷碗边缘,而后惯性溅出,全都落在庄鹤叙的手背上。

    他迟钝地感受到了热汤带来的疼意,倒吸了口凉气,又下意识地松开了双手。

    “啪嗒”一道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餐厅内响起。

    瓷碗和滚热的汤汁在地面炸开。

    庄鹤叙离它最近,他冷不丁地打了一个颤,双肩抖动,本能地往旁边躲。

    慌乱之间,他的后背抵上一堵坚硬。

    顶着无措的眼神,庄鹤叙偏头,恰巧将商止的侧颜轮廓收入眼底。

    人总是在最措手不及时,极力寻找能够给自己带来的安全感的人或者物。

    庄鹤叙不是神人,他也是如此。

    手背火辣辣的疼,两条月退上也夹杂着丝丝疼意,像蚂蚁在啃食,难受极了。

    他惊魂未定,下意识地往后靠去,找寻到一个舒适的位置,然而偏过身子,小心翼翼地扯住了商止衣服的尾巴,顶着些许红润的眼眶,小声地说:“商止,我……”

    啊——

    庄鹤叙话都还没说完,迎面而来的一击,他惊呼出声,而后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地上一跌。

    刹那间,有什么东西扎入了他的手掌。

    庄鹤叙懵圈,指尖触及到一滩shi润,他才急忙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一处,几块白色瓷碗碎片嵌入了他的皮/肉里,鲜血汩汩往外冒。

    醒目的颜色刺激着感官,庄鹤叙冷不丁地一颤,木讷地看向自己的全身。

    他精心挑选的衣服被汤汁弄脏,身上无不暗沉了一大片,散发着浓浓的鸡汤味,黏糊糊的。他穿着半截裤的月退上,多出来好几条血口,脚背红肿。

    狼狈不堪。

    庄鹤叙发怔,迟迟未从这一幕中回过神来。

    此刻,他满心的期盼与激动,瞬间冰封了起来,形成一把把锋利的剑刃,将他憧憬的晚餐刺破。

    凌乱的碎纸片,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幕幕影片,在庄鹤叙眼前播放着。

    他买了束粉色玫瑰,倒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而是想到玫瑰浪漫,添置在家里,或许商止偶然的一天会发现这朵开的正盛的花,接连而来的,便是注意到自己。

    虽然他自始至终都明白,鲜花如烟花,转瞬即逝,但他妄想,凭借自己便能定格那最美好的一瞬。

    他准备了一个下午的晚餐,倒不是因为自己有多爱吃,而是想示好,想要商止看到自己的真心,能够为了喜欢的人去改变去变得更好。

    但是他忘了,商止是朵高岭之花,心里又有白月光,怎么会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说话聊天,他想做的,只不过是和自己撇清楚关系。

    至于什么晚餐,什么相座谈笑,一切都不过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全然不作数。

    亦如那张经过高科技而得的结婚证。

    有名无实,先婚成不了后爱。

    商止没有发现庄鹤叙的不对劲,嘴巴仍旧不放过对他的攻击。

    然而庄鹤叙的周身,无形间犹如不满屏障,他只是木讷地看着对方嘴巴一张一合,只有说了什么,他听不到,也不想继续听了。

    他保持着良久的沉默。

    屋内商止不屑的讽刺声戛然而止,男人背过身去,径直往楼上的卧室走去。

    步伐与地面相碰撞,沉闷的声音宛如出膛的子弹,顷刻间冲破屏障,直直钻入庄鹤叙的耳膜之中。

    他回过神,商止早已没了踪影,而他自己,已经维持撑着地面的动作很长时间。

    手脚发麻,难受极了。

    但更痛苦的,是每每呼吸一口,牵连出来心脏的钝痛。

    圈内人忌讳动真感情,他流连其中,从来都不把这话当真,如今回想,倒还真是栽得彻底。

    一语成谶。

    庄鹤叙自嘲地笑了出声。

    他看向手掌心的伤口,自虐般地抬手,使劲儿将残渣往外拨。

    好疼。

    好疼啊。

    庄鹤叙强忍住直袭天灵盖的疼与麻,重复着手中的动作,直到掌心的伤口越发怖人,鲜血糊满了整只手,他才停顿下来,看向地上的一片残局。

    他起身,默默地将地上的碎片捡起来,拿着扫把拖把将地面收拾回原来的样子。

    随后拿起车钥匙,径直往外走。

    临走前,他还特地将那束粉色玫瑰扔进了垃圾桶。

    -

    越城繁华热闹,人潮川流不息。

    庄鹤叙开着拉风的红色奔驰,油门踩到底,伴随着一阵响彻天际的疾驰声,他的眼神越发狠绝凌冽。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庄鹤叙接连闯了好几个红绿灯。

    大掌的血迹残留在方向盘上,路灯光色与黑暗相交替,若是不细看,全然察觉不出对方受了伤。

    庄鹤叙无暇顾及这些伤口,他一路看过繁华的城市,最后停在几十公里开外的城郊。

    彼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解开了安全带,往身后的的位置一靠,目光缱绻地看向窗外的景色。

    相隔不远处,是一滩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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