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1)

    沈春怔愣了一瞬间,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席卷而来,他突然沈春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楚许芸的脸。

    妈妈在他的脑海里成了一个影子,他能记起来的只有小时候可以缩进去的温暖的怀抱,和女人身上的淡淡香气,和面前的人如出一辙。

    沈春产生一瞬间的恍惚,最终,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几个人刚走没几分钟,牧冬火速从一辆车上跳下来,在校门口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漫天的风雪迷的人什么都看不清楚,他的手已经冻僵,仔细看看手心里还有没干涸的血迹。

    牧冬双手颤抖,拨通沈春的电话,得到的机械女声毫无感情的回应。

    牧冬的心沉了又沉。

    作者有话说:

    春没有危险 放心哈

    等了好久

    牧冬在找沈春的路上接到了两个电话,其中一个来自张小帅。

    难得能从张小帅的语气里听到了几分焦急,问,“冬哥,你手怎么样?你去医院看看没。”

    牧冬一时间已经忘了自己的手还在流血,他低头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下的雪地上已经有了深深浅浅的血迹,他找了一路就滴了一路。

    牧冬的声音被风冷的发硬,说:“我没事,沈春不见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张小帅一愣。

    牧冬不喜欢开口求人,这习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能自己完成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开口,即便过的再苦再难,也没有在父母去世之后求过一个亲戚。

    他咬着牙活到十八岁,有好不容易再拉扯一个小孩。

    十八岁这年,牧冬为沈春第一次求人。

    张小帅说:“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牧冬没有多言,道了声谢就挂掉电话。

    他先打车回了家,在过程里又给沈春的手机打了个很多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走过“六点水”站锈迹更多的铁站牌,绕了几个胡同,家里安安静静。

    牧冬直接钻去了房东阿姨的小卖部,阴沉的脸色把房东阿姨吓了一大跳。

    出了门,另一个电话在这个时候打来。

    牧冬边接边往外走,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声,说:“冬哥,你怎么样?我能不能去看看你?”

    “我没事。”牧冬说,他踏着夜色脚步走的飞快,周围都是呼啸的风声,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在他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层,牧冬丝毫没有察觉。

    刘丽边哭边说,“那个人比我爸岁数都大,胖的像是山一样,我动不了,光想一想我都恶心。不是就叫我喝酒陪陪唱歌吗?就开了两瓶破酒就要摸我。”

    牧冬踢走路边一块石头,其实根本没有听清楚刘丽哭了什么,心烦意乱“嗯”了一声。

    刘丽后来说了又两句什么,牧冬不想听下去,飞快把电话挂断,才发现自己只顾着匆匆忙忙往外走,走了好远的路,回过神来,牧冬突然意识到,他并没有目的地。

    他想不到一个地方可以找到沈春。

    这天晚上牧冬给自己所有可能认识的人都打了电话,包含老师和沈春的舅舅舅妈。

    夜晚的星空璀璨,不知道许淑芬是否在看着他们,牧冬看着闪闪的繁星,想,“我还是没有做好。”

    电话在这个时候突兀的响起来,一个本地未知号码,牧冬接起来,听到一个女声问:“你是沈春的哥哥吗?我们现在正要去医院……”

    沈春跟着王博文的妈妈回了家,拉开裤腿一看,膝盖上的泛着红的淤青一大片,给王博文的妈妈吓了一大跳,说什么都要带沈春去医院一趟。

    沈春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上了去医院的车,车程并不远,小城一共也没多大地方,打车连超过起步价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他给阿姨报了电话号码,坐在后排听见扬声器里牧冬的声音。

    电话被递过来,沈春更近地听到了牧冬有点沉的呼吸,期期艾艾地叫一声“哥。”

    牧冬声音沙哑,问道:“腿怎么样?疼不疼?”

    沈春下意识摇摇头,想起来牧冬看不见,说:“不疼。”

    “嗯。”牧冬一颗心稍微落了一点地,道:“我马上去接你。”

    牧冬在去医院的路上给所有人都打了一遍电话,宣布人已经找到,不用再劳烦。

    张小帅也松了一口气,说:“那我让我朋友们别问了。”

    舅舅舅妈也急得冒火,给牧冬说了一通,最后说:“要是照顾不好就把沈春送回来。”

    牧冬哑着嗓子又道了一遍歉。

    出租车在雪地飞驰,牧冬按了按太阳穴,手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只有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在来接沈春放学之前他徒手抓了一个碎了的啤酒瓶子,玻璃已经嵌进了肉里。

    吕文林的ktv开业两年,生意蒸蒸日上,已经渐渐要把周围的几家都干倒,有了一家独大的趋势。牧冬这两年为他打过的架不计其数,自己都要数不过来。

    挑衅的,闹事的一波接着一波,有牧冬替他摆平,再加上吕文林脑子转得快,自有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不知道怎么的和上面的人物搭上了,有人罩着,自然更肆无忌惮,在几个月前就招了二十多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当服务员,说是过来陪陪酒,陪陪唱。

    后来吕文林脑子一转,弄了个奖励制度。每晚上开酒最多的有提成,一群年纪轻轻的女孩哪里见过这么轻松又容易的赚钱方式,为了奖金打得头破血流。

    走过捷径之后就很少有人可以脚踏实地的一步步走下去了,从开始争那一刻这些人就掉入了陷阱,费尽心机不择手段那一次开始,把柄就落到了其他人手里。

    牧冬只在一楼大厅干活,从来没上过楼。大厅里只有客人鬼哭狼号的歌声,所有人心照不宣地从不提楼上的事情。

    直到刘丽哭着衣衫不整地跑了下来。

    牧冬已经准备去接沈春放学了,他下意识把人挡在身后,点头哈腰地对酒气熏天的客人赔礼道歉。

    客人说:“凭什么这么容易,你总得让我看到一点诚意吧。”

    牧冬当着人的面把手扎进了酒瓶子里。

    他其实没感觉到疼,更没有什么助人为乐英雄救美的感觉,只是看着富丽堂皇的灯,有一种踩在云上的不真实感。

    还有就是,再不解决,接沈春放学就晚了。

    牧冬只晚过这一次,没想过这一次差点就把小孩弄丢。

    没找到沈春那一刻他想了无数种最坏的可能,被人贩子带走了,再或者,被吕文林发现了。

    他搬到这么远的地方,把沈春藏了这么久,就是不想被吕文林知道他还有个弟弟,他不能让沈春有任何危险的可能。

    一路上他的心不知道都受了什么煎熬,这会儿喘过气来了,才察觉到手上有多疼。

    下了车一路跑到急诊,路上形形色色的人,牧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叫号凳子上的沈春。

    小孩坐在凳子上,正和旁边的同学玩最无聊的石头剪刀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猛地一抬头。

    沈春飞快站起来,顾不上还受伤的膝盖,不管不顾地向牧冬飞奔而去。

    牧冬把小孩抱了个满怀,感觉到熟悉的温度,一颗心在彻彻底底落到实处。

    医生叫了沈春的号,牧冬抱着小孩走进去。王博文和妈妈也跟在后面,一群人有点浩浩荡荡的意思。

    裤腿又被薅上去,牧冬第一次见到沈春的腿伤成什么样子,即便做了心里准备,看到那一刻他还是僵硬了一瞬。

    医生换位置给小孩按了按,问疼不疼,沈春乖乖地答了,牧冬全程没有露出一点表情。

    最后医生说,“核磁晚上没有,着急就先拍个x光看看骨头有没有问题吧。”

    等x光的时间很长,牧冬让同学家长先回去了,领着小孩出去吃了一碗馄炖。

    牧冬没有胃口,沈春吃了几个也饱了,剩下的按照习惯往牧冬面前一推,牧冬却没动,问:“吃饱了?”

    沈春点点头。

    “吃饱了就走吧。”

    剩的馄炖很快被老板倒进垃圾桶,沈春下意识看了一眼牧冬没什么表情的脸。

    牧冬对他从来都是柔和的,今天沈春头一次从他脸上看到冷硬。

    牧冬用没有坏的手紧紧牵着沈春,回医院的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直到进了医院大厅,沈春才小心翼翼地说:“哥,我手好疼。”

    牧冬骤然惊醒,低头一看小孩的手被自己攥得通红,沈春一路上竟然一声都没吭。

    他把手松开,拉着小孩的手指给他揉了揉,说:“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等不到你,想给你打电话的。”沈春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可是手机没电了。”

    牧冬顿了一下,轻声说:“我的错,我来晚了。”

    他棱角终于柔和了些,沈春委屈漫上心头,牧冬刚才绷着的时候他也绷着,这会儿跟他这样说,小孩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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