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1)

    “什么时候开始逃课去网吧的?”牧冬冷声问。

    “今天……是第一次。”

    逃课去确实是第一次。

    牧冬冷笑了一声,问:“沈春,我什么时候教的你撒谎?”

    沈春一愣,哑声说:“我……我没撒谎。”

    “第一次去那么熟练,没身份证一点不心虚,哪里买泡面,哪里开电脑,第一次去全都知道。”

    沈春他往前了一步,想起来刚才牧冬说的话又生生止住了。

    他知道牧冬是误会了,刚想开口解释,就牧冬叹了一口气,说:“沈春,我对你太失望了。”

    这两个字像是一下子打到沈春的心里,沈春的鼻子一瞬间发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他紧紧咬着嘴唇才没有哭出声。

    沈春仿佛恍然大悟,哽咽地说:“我早就知道了,你早就对我失望了……”

    他后退一步,飞快抹了一把眼睛,转身进了屋子,还把门关上了。

    牧冬下意识想开口拦住沈春,可下一刻他就想起来什么,喉咙哽了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春进屋眼泪就止不住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几乎上不来气,想起来小时候牧冬会教他呼吸,但如今牧冬来进来看他都不肯就更委屈,一边哭一边咳嗽,后来干脆开始干呕。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沈春没有锁门。

    牧冬还是走了进来,看到沈春的样子心脏顿时一抽。

    他坐在沈春的床边把人抱起来,让沈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边拍他的背一边顺沈春的呼吸。

    沈春靠着他咳嗽,胸膛像是老旧的风箱,咳嗽一次就震动一次,两个人贴在一起,带着牧冬的胸膛也在震动。

    物理书上说,频率相同才会引起共振。可此时此刻咳嗽的只有一个人,却有两颗心脏在共同地、剧烈地跳动。

    怎么办呢。牧冬想。

    学习是他能想到的唯一适合沈春的出路,难道沈春以后也要像他一样,过这样风吹日晒不分昼夜的日子吗?

    沈春的呼吸渐渐平稳,他自己从牧冬的怀里种脱离了出来。

    他说:“我今天真的是第一次逃课去,之前都是用休息时间,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撒谎。”

    “去网吧是我不对,我努力学了,但是怎么都学不会,”沈春低下头,“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我不想去补课班了,去了也是浪费钱。网吧我也不会再去,其实我根本不想去,但是学不会,怎么都学不会。”

    沈春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话,这阶段的煎熬和折磨一段一段地往出说,他说他认真学习的那段日子,说怎么都看不懂的公式,说没有窗户喘不上气的补课班,说老师区别对待,说了好多好多。

    牧冬静静地听着。

    沈春一口气说得畅快,以为牧冬可以理解他的艰难,知道这段时间有多忽略自己,这么难过的事情他一个人挺了这么久,牧冬应该好好安慰他,像以前那样。

    没想到他一口气说完,牧冬问:“为什么不再试试?”

    沈春一愣。

    牧冬问:“你说的都是外在的原因,这么点困难,别人都可以,你为什么不能克服?不要求你学多好,但是起码得考上个大学,不然你以后怎么办?”

    沈春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牧冬好陌生。

    未来对于沈春来说太远了,从小到大每个人都在和他说现在不学习就完蛋了,什么事情不做就完蛋了,沈春其实不在乎自己的人生是不是完蛋。

    他没有什么大的愿望,对未来的唯一期盼就是可以和牧冬在一起。

    可是牧冬今天告诉他,就是这样的。

    他的心情不重要,困难不重要,结果才是重要的,影响到未来的那些莫须有的事情,比现在的感受大的多。

    未来怎么办,沈春知道自己要给牧冬一个答案的。

    他吞了一口唾沫,对学习的厌恶充斥在脑袋里,沈春抬起头,对上了牧冬的眼睛,说:“我不学习也可以上大学。”

    “我想画画,我要走艺考。”沈春说。

    牧冬皱了皱眉。

    这话在这种情境下太容易被认为是为了逃避学习找的借口,牧冬理所应当地不理解。

    沈春匆忙地拿了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找出自己的绘画本,珍重地递给牧冬。

    牧冬一页一页地翻开看。

    他不懂什么画画,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水平,沈春正等着他像其他同学那样的夸奖。

    牧冬边翻边问:“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沈春一僵,老实回答,“上课时候。”

    牧冬早就料到般挑了一下眉。

    他慢慢往下翻,纸张卷开的声音一页接着一页,沈春先前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只顾着把这东西拿给牧冬看。

    看到现在他突然想起来,这个本子最后几页他画了什么。

    沈春一瞬间紧张起来,看着牧冬一下下往后翻,出了一手心的冷汗。

    被发现了他要怎么解释?

    说他上课天天想着牧冬,所以本子上才那么多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肖像画吗?

    这些画不干净,指向性太明显,沈春谁都每敢给看,压在自己本子的最后几页,像是一个不能被发现的秘密。

    如今这个秘密马上就要重见天日了。

    沈春吞了口唾沫,看到牧冬的手已经掀起一个边角,露出来铅笔描的衣服下摆。

    千钧一发之际,沈春猛地上前一步。

    作者有话说:

    已经到了谁都可以理解的年纪了jpg

    春到底画了啥这么害怕,就肖像画还能解释一下其实。

    请猜哈哈哈哈哈。

    喜欢男人

    沈春的手按在了牧冬要翻页的手上。

    两个人好像同时被烫了一下,沈春没撒手,牧冬的手也没再动作。

    风吹的纸页簌簌响,沈春不敢看牧冬的眼睛,欲盖弥彰地问:“所以哥,你到底同不同意?”

    牧冬指尖在纸面上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往下翻,也同样没有推开沈春的手。

    牧冬审视一般地看着沈春,似乎要从他这话里辨别出到底有几分真心和认真。

    只是很可惜,真心并不会透过肢体接触就让两个人心意相通,这个关头也是提这件事情最差的时机。

    牧冬把手抽出来,又给沈春的画本合上了,说:“不行。”

    沈春全身一僵。

    “你是真想画还是就想找个消遣?学习上的困难克服不了,画画就能克服了吗?让你去学了你要是突然告诉我画画太难了,你克服不了,又该怎么办?”

    沈春说:“不是这样的,我是真想画画,我真的喜欢。”

    牧冬不为所动,“你的喜欢能维持多久?”

    沈春慢慢垂下眼睛。

    那本画册被牧冬放到了桌子角,后面几幅画没有了重见天日的可能,这天晚上谁都没有睡,沈春睁眼看着棚顶,想他哥最后跟他说的那句话,“画先不要画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

    难过要从房间里溢出来。

    常林大多时候干燥,秋天雨水也不那么多,十一月份开始地里面已经开始结霜,秋风扫落叶,落叶到窗前。

    沈春起身把窗户关上了,把一夜的风声都关在了窗外。

    而一墙之隔的外面,牧冬也同样彻夜未眠。

    他拿手机开始搜,艺考是什么,学画画要怎么准备,艺考和正常高考有什么区别,点了好几个浏览器上面的广告而大半夜就收到了几个骚扰电话。

    家里进入难言的沉默,两个人心思各异,沈春第二天眼睛已经肿了,两个大黑眼圈高高挂着,机械地吃着早饭,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牧冬给他拿了冰块,下意识就要上手给沈春敷,沈春吓了一跳,偏头一躲。

    牧冬拿着冰块的手发愣,沈春也愣住,最后说:“哥,我自己来吧。”

    沈春的叛逆期来的太晚,以至于牧冬都快忘了养孩子是有这个阶段的。

    网吧沈春是不去了,但学习这事儿好像谁说都没用,就算每天牧冬回家要检查他的作业,他的错题,沈春也就随便写两个字应付,连敷衍都不尽心尽力。

    晚上灯一关,沈春就拿着手机玩到后半夜,这还是牧冬听到沈春跑出来上厕所发现的,沈春一般时候从来不起夜,除非是没睡。

    那晚上沈春被牧冬抓了个现行,牧冬终于知道了沈春为什么白天那么没精神,言辞警告了一番,没想到不到两天就抓到了第二次。

    牧冬想找个机会和沈春好好聊聊,可每次沈春要么找借口这时候要学习了,要么就是敷衍地答应几句,一幅完全拒绝交流的样子。

    沈春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说的其实已经在那天说完了,可是牧冬不信,他不信自己的喜欢。

    可是不仅是画画,连喜欢牧冬他都已经坚持了好久了。

    但牧冬只在乎他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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