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1)

    虞天仁充耳不闻,每一步都迈得又急又重,终于在最后一阶一脚踩滑,“嗷——”的一声就向后倒。

    白夏赶紧上前一步撑住了他,这要是后脑勺撞上台阶,可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虞天仁并不领情,站稳了就一把甩开白夏的手,气呼呼道:“不用你这个小白莲假好心!你别得意,东哥就是临出国前和你玩玩,才不是真的喜欢你这种一点艺术也不懂的乡巴佬!”

    白夏那大度和煦的表情一下凝在了脸上。

    寒风卷起细雪打在脸上,他却完全感觉不到冷,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占满,像超市的促销大喇叭一样反复播放。

    倪东蔚……要出国?

    …

    “白夏,快来,坐这儿!”

    白夏一进教室,坐在暖气旁的李薇薇就热情招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白夏呆呆走过去,刚坐下,李薇薇就掏出一个织了一半的毛线帽子。

    “快帮我研究研究,这个扭花该怎么织。”

    白夏看着图纸,上面画的毛线乱成一团,就像他的脑子。

    后排两个女生也凑过来看,甚至把身体贴在了白夏背上。

    白夏迟钝地发现了不对劲,躲了一下,不太明白为什么女同学对自己都这么亲近。

    那女生看白夏躲闪,就娇嗔地拍了一下他肩膀,“有什么关系嘛,我们是闺蜜嘛!”

    白夏没太听懂她在说什么,其实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倪东蔚要出国的消息,思维仿佛都被冻僵了。这一路上风雪交加,他光手拎着纸袋子,甚至都没想起把围巾手套戴上。

    快下课时,手机震动,倪东蔚发来短信:「骆筱厦摔伤了,我去看看。你自己吃饭,走路注意安全。」

    下午第一节没课,白夏懒得冒雪去食堂,就回了经管学院的宿舍。

    管道还在抢修,大雪影响了施工进度,不过管理员说最迟明天肯定能修好。

    房间里比平时冷一些,旧楼的保温到底不如艺术院那边的新楼。

    白夏走到书桌前,椅背上搭了一条内裤,他想也没想就拎起来,刚要问是谁的,一个室友跳下床一把抢了过去。

    “你别碰!”那人激动地吼了一声,随即又有点尴尬,“……是我的。你昨天没回来,我就随手搭一下。”

    白夏没再理会,把要织完的围巾拿了出来,顾不得再避着人,当着室友的面开始锁边收口,用钩针穿起了流苏。

    他之前没着急,以为可以慢慢织,但现在都下雪了才惊觉自己太想当然。

    天气不等人。

    时间不等人。

    倪东蔚也一样,他要出国了。

    倪东蔚大四了,再有半年就毕业,白夏当然早就想过他会离开d市,可就像昨晚说的,最远就是回京市。

    他们仍在同一片土地上,有铁路相连,过着同样的时间。

    可是,出国。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距离。

    在京市,倪东蔚一定会经常回来找朋友,自己还能见到他。自己打工攒点钱,也可以买张车票去京市看他。

    可是……

    白夏想起去欧洲留学的表哥,整整五年了,表哥一次都没有回来,每隔三四个月寄一次钱,打一个电话,声音隔着听筒,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太知道这种距离了,要买很贵的机票,要坐很久的飞机,隔着好几个小时的时差,连电话都不是随手就能打的。

    长久不联系,连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都会疏远,何况他们这种半路认识的“哥哥”和“弟弟”?

    不过对倪东蔚而言,出国留学才是最顺理成章的选择吧,他是艺术家啊,艺术家都要……

    出国……

    白夏将最后一簇流苏固定好,摩挲着柔软的围巾,把头埋了进去。

    他很快就要失去倪东蔚了。

    …

    下午上完课,白夏接到了倪东蔚的电话。

    “祥子磕着后脑勺了,吐了好几次,说是脑震荡,医生让住院观察一夜。我今晚在三院这陪着,不回去了,你自己去我宿舍住,钥匙放门框上了。”

    白夏正犹豫要不要问他留学的事,那边就传来叫“518床家属”的声音,倪东蔚匆匆说:“饭我让张旭给你送到楼下,你路上小心点,先挂了。”

    白夏走到艺术院宿舍楼下时正好接到晚饭,好多人在门口的台阶上打滑,但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他走得如履平地。

    倪东蔚住三楼,他就没坐电梯,没想到在安全通道的拐角,又与虞天仁狭路相逢。

    以往遇到不待见自己的人,白夏都是绕路走,这次却主动挡在了对方面前。

    “哼!”虞天仁头发一甩,下巴一扬,虚张声势道:“你想干嘛?你别仗着东哥被你迷惑了就想跟我耀武扬威啊!我、我、我不怕你这个小白莲……”

    “学长,你说倪东蔚要去留学,是真的吗?”白夏直接问出了盘旋心头一整天的问题。

    “我骗你干嘛,这又不是秘密……”虞天仁上下打量他,疑惑道:“你不知道?”

    白夏摇摇头。

    “他从来没提过?”

    白夏继续摇头。

    虞天仁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你们怎么认识的?”

    “暑假打工时认识的……”

    “好多久了?”

    “好?”白夏没理解这个“好”字,囫囵说:“十月底……”

    “那这也一个半月了……他就什么都没跟你说?”

    白夏拎着塑料袋的手攥了攥,“学长,倪东蔚要去哪儿留学啊?”

    “……”看着白夏那不似茶里茶气,反而有些呆头呆脑的样子,虞天仁那因嫉妒而生的刻薄渐渐消散,心里甚至还涌起一股……同情。

    出国留学这么大的事,倪东蔚居然没告诉这个小白莲,难道真被他胡乱说中了,是想在出国前玩玩?

    倪东蔚在艺术院的风评特别好,为人仗义又洁身自好。除了大一时闹出来个大新闻,这三年他再没传出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喜欢他的人不少,甚至曾经有胆大的学弟半夜摸上他的床,都被他毫不留情地踹了下去。和这个圈里普遍的私生活混乱、四处乱约完全不一样。

    可现在看来……知人知面不知心,倪东蔚这浓眉大眼的,原来也是个玩弄纯情少年的渣男吗?

    一股粉转黑的冲动涌上心头,虞天仁愤然道:“你跟他睡了吧?”

    白夏没听懂,本能地解释:“我来借住,宿舍水管坏了……”

    “哎呀谁问你这个了!”虞天仁急急道:“我是问,你们做了吗?”

    “做什么?”

    “做哎啊!”

    “……”白夏彻底懵了,“我、我是男的……”

    虞天仁哭笑不得,“你真逗,你不是男的他还不要呢!”

    “……什么意思?”

    看着白夏依旧一脸茫然,虞天仁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他是同性恋啊,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我是也没招了

    宝宝们给我弹幕评论啊

    开窍了?

    “啪!”

    装着晚饭的塑料袋掉落。

    “你胡说!”

    倪东蔚是同性恋?

    怎么可能!

    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那个勇敢地伸张正义,那个一下就能把脱水的他抱起来,温柔又霸气的倪东蔚,怎么可能是——二椅子呢?!

    白夏向前踏了一步,怒视对面的人,“你不许造谣!”

    虞天仁吓得后退,仰视着高他半头的白夏,有些结巴地辩解:“我、我没造谣,他早就出柜了,在艺术院,大家都知道——”

    “知道啥?”白夏声音微微发抖,却仍死死瞪着对方,“我哥谈过恋爱!他亲口跟我说的,他有过网恋的女孩呢!”

    “女孩?”虞天仁简直莫名其妙,“他网恋的是我们院的辅导员,他当年把辅导员堵在办公室门口要说法,闹得全院皆知,连院长都惊动了,那是个男老师啊!”

    “……”中午就没吃饭的白夏空荡荡的胃里一抽。

    辅导员?

    男老师?

    昨晚倪东蔚轻描淡写说的“她”……原来是“他”?

    不,不可能。

    白夏立刻摇头否定这个念头:“他现在还有喜欢的女孩呢!我知道那个女孩——”

    “他喜欢男的!”虞天仁被逼得也提高了音量:“他一直就喜欢男的!你去问问谁不知道?倪东蔚他就是同性恋,再说同性恋怎么了?你恐同啊?”

    “你再胡说我揍你!”白夏猛地举起拳头,太过用力下手臂都在颤抖。

    虞天仁立刻闭上嘴巴,转身就往楼上跑,跑了几步又回头警告:“你、你这个小绿茶,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都不许和东哥告状!我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空旷的楼道只剩下依旧攥着拳头的白夏,他脚下的塑料袋里,小鸡炖蘑菇的汤汁慢慢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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