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1/1)

    肩膀的高度,颈侧的弧度,萦绕在鼻尖的清香和喷洒在脸颊的呼吸,那是他无比熟悉的一切——

    “唰——”

    头从床靠滑落,电梯猛然下坠般的失重感袭来,倪东蔚双手撑住床垫,一下坐直。

    明明说在停车场等的……为什么不在?

    “小骗子。”

    …

    “倪总,这是郑总那边传过来的最新报价……”

    上午九点半,倪东蔚坐在妈妈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又开始了“混日子”的一天。

    冯素琬女士创立的这家零售企业已经营二十余年,经历了几轮行业周期,目前专营线上线下高端精品店,整体经营还算不错。

    上午刚谈完一份进口水果和海产的购销合同,就接到了关慈的电话,她说ava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实是得了流感,现在正在输液。

    倪东蔚皱了皱眉,问:“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不用,我自己陪着就行,阿姨我都让她回去做饭了。”关慈的声音里带着笑,“你别整天把心思都放在他们俩身上,天气这么好,多出去和朋友玩玩。”

    虽然回京市才一年多,但倪东蔚在这里有许多发小和同学,倒是不缺朋友。只是……昔日小伙伴们知道他性取向的寥寥无几,毕竟那些人的父母都和他父母同属一个圈子,他当年换取自由的条件之一,就是在这座城市,在他是倪济川儿子的时刻,他必须扮演好一个直男。

    恍惚间想起自己年少时的豪言壮语——我要做真实的自己,我不想遮遮掩掩,我要坦坦荡荡,无不可对人言。

    “无不可对人言……”

    倪东蔚单手撑着额头,苦笑了一下。

    说那些话的自己,和说给那个人听时自以为的爱情,都一样,一败涂地。

    …

    从公司出来,倪东蔚打算去798艺术区转一转,他投资的画廊正在办青年艺术家联合展,是周姜牵的线,他没收场地费,于是就成了挂名的策展人。

    下午两点多,路上不算堵,听到车笛声时,倪东蔚第一反应是变灯了,可抬头一看并没有。

    车笛声又响,他终于发现是从侧面传来,于是按下车窗——在东三环等红灯时发现旁边车道竟是念念不忘的老情人这种天方夜谭终于发生。

    …

    “哥!”白夏隔着一个副驾驶,像振翅的小鸟一样摆摆手。

    经过两天的观察,他对倪东蔚现在的生活作息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倪东蔚一般上午九点多去上班,下午应该是自由时间,估计也就是画画、健身、练琴……但四点半要去国际学校接孩子。

    不管倪东蔚晚上住父母家还是关女士家,白夏都没办法去打扰,他当然也不会缺心眼的跑去倪东蔚妈妈的公司堵人,所以只能在下午这个时间段见缝插针。

    “哥,你吃饭了吗?”

    “吃了。”

    “我还没吃呢。”

    “那你就去吃。”

    变灯了,倪东蔚启动车子,白夏赶紧跟上,下一个路口——绿灯。

    再下一个,倪东蔚瞄了一眼后视镜,缓缓踩下刹车。

    “哥,我们去吃烧烤吧。”

    “不去。”

    “他们家有红柳烤串,还有烤蛤蜊,都是你爱吃的。”

    “没兴趣。”

    又变灯,这次白夏起步晚了半拍,下个路口没跟上,倪东蔚瞄了一眼艺术园区外的停车场,从环岛绕了个大弯。

    再下一个路口,白色奥迪终于又和黑色路虎并排。

    “哥,我饿了。”

    “……”

    “我早上就吃了两个包子,一直饿到现在。”

    “……”

    “啧,胃有点疼。”

    “带路吧。”

    ……

    作者有话说:

    继续小白倒霉追妻路

    宝宝们给我弹幕评论呦~

    盛京回忆

    白夏把倪东蔚领到了一个小区门口的烧烤店,店面不大,招牌上写着“盛京烧烤”。下午三点多,按理说不是饭点,但店里很热闹,可见味道不差。

    两人上了二楼包厢,白夏点了满满一桌子,各种肉串还有辣炒海鲜,确实都是倪东蔚爱吃的。

    虽然共同生活了那么久,但倪东蔚和白夏去外面吃烧烤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白夏工作之前他们俩很少下馆子,日常都是白夏做饭,他厨艺很好,素炒土豆丝也能做的有滋有味。

    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端着一个滋滋作响的铁板和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说了句“菜齐了”。

    “哥,你快尝尝。”白夏掰开一次性筷子搓了搓,仔细地剃掉上面的毛刺才递过来,“这家的鸡架很正宗,麻辣烫是红油的,就是盛京夜市的味道。”

    倪东蔚看着眼前那份散发着焦香的铁板鸡架和撒着芝麻的红油麻辣烫,没动。

    “你前天说想和我谈谈,想谈什么?”

    白夏放下筷子,双手搁在了膝盖上,睫毛垂了垂,字斟句酌地问:“以后我可以经常联系你吗?”

    “怎么个联系法?”

    “打电话聊聊天,一起去图……健身房,吃顿饭,散散步,可以吗?”

    倪东蔚背对着窗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发丝泛着微光,脸孔却笼在一片阴影中,瞳孔的颜色也被吞噬了,仿佛是两团化不开的黑。

    他突然笑了:“像在大学时那样?”

    白夏睁大眼睛抿着嘴,期待地点了点头。

    “白夏,十年了,你想要的东西一直没变啊。”

    “哥,”白夏隐约感觉倪东蔚的思维又要跑偏,也顾不得循序渐进了,赶紧道:“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只希望——”

    “希望我继续当你哥,你是想说这个吧?”

    “不是的,什么关系都可以,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不能。”倪东蔚的目光越过满桌的烤串,钉在白夏那张残忍又无辜的脸上,“麻辣烫,烤鸡架,你是想用这个勾起我们兄友弟恭的回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这玩意儿只会让我想起那个昏暗的地下室,我每天醒来一睁开眼睛就在猜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微信,为什么每天都在加班,为什么不准我去接你——”

    白夏张着嘴,他本想打断倪东蔚的叙事节奏,把话题拉到自己以为的正轨上,但真的提起那些过往,他却再也说不出解释的话来。

    因为没有误会,不是一面之词,倪东蔚在那个地下室独自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真实的。

    “那时我人生最大的意义就是每天等你下班回来给我带一份夜市买的烤鸡架,听你说一说上班时发生的事,可是你总是很累,做完了倒头就睡,话都不和我多说两句——”倪东蔚狠狠闭了一下眼睛,“这就是咱俩的关系,你觉得该怎么重新开始?过往的一切能像素描一样被橡皮擦掉吗?重新开始就可以走向你幻想的正轨吗?有必要吗白夏?”

    “……”白夏十指收紧,将裤子的布料揪成一团。

    “我不让你说对不起,你跟我是不是就无话可说了?”

    倪东蔚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他居然还大发善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鸡架下的铁板不再响。

    “既然你有钱了,那这顿就你请吧。”倪东蔚站起来,“我还要去接孩子,你慢吃。”

    门被带上了,白夏看着满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烤串,突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啪”的一声,白皙的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猪一样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居然以为这些东西能勾起倪东蔚的美好回忆,鸡架、烤串、麻辣烫,这些东西在他这儿是相依为命的时光,可在倪东蔚眼里是什么?

    是地下室潮湿发霉的墙,是吱呀作响的架子床,是坏掉的空调和不足的暖气——兄弟也好,情人也罢,他给倪东蔚的一切都是那么拿不出手。

    白夏一个人默默吃掉了一整桌的烧烤,还有那份鸡架和一大碗麻辣烫,吃到最后连老板都进来问他是不是做吃播的大胃王。

    他其实不是一个口腹之欲很重的人,但他确实很能吃。年少时能从早吃到晚,身体里仿佛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反倒是和倪东蔚在一起后饭量才慢慢恢复了正常。

    从烧烤店出来一转弯,就回到了蓝湾小区。

    白夏靠坐在床头,翻开那个笔记本,一行一行地看,一页一页地翻,从天光大亮看到感应灯自动亮起,直到脖子发酸,眼睛发胀——两个城市,两段同居,七年时光,他努力地回想,难道一点都没有吗?

    一点甜蜜的、能稀释痛苦的回忆,都没有吗?

    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他问自己,在一起那么多年,怎么连一个能堂堂正正和对方说“你看我们那时候多好”的瞬间都找不到呢?

    他到底是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觉得,倪东蔚会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仅仅因为重逢之后,倪东蔚只是懒得搭理他,没有揍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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