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1)

    “不是……”倪东蔚迟疑了一下,问:“你不觉得,那人和他有点像吗?”

    “谁?”骆筱厦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无语道:“哪里像,除了都是冷白皮哪里像?你看人家穿衣打扮多时尚,哪像你那个土包子,抠抠索索的满身地摊货,再说人家一直笑眯眯的,再看你那个白眼狼,天天板着个死人脸,一边搞基一边装直男,我呸!”

    倪东蔚忍不住反驳:“他没有板着脸,他很爱笑的。”

    “……”骆筱厦登时怒了:“倪东蔚你快去给我电一电!”

    眼看骆筱厦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洗脑,倪东蔚赶紧拉着她往台上去,“走走走,我陪你唱歌。”

    骆筱厦尽管还一肚子火,但一拿到话筒一听到伴奏就自动切换成点唱机模式。

    倪东蔚拨动琴弦,轻声和音,陪着她一连唱了好几首。

    乐队解散后,骆筱厦悬梁刺股了一年,终于考上了央音的研究生,现在一边读博一边当讲师,再没参加过商演,只偶尔在朋友的酒吧唱唱歌。

    他问过骆筱厦为什么不重组乐队,他只是个吉他手,对乐队而言其实没那么重要。骆筱厦却说很多事情只有发生在特定的时间与特定的人身上才有意义。

    “其实后来咱们飞来飞去到处跑商演,虽然和小伙伴一起玩很开心,但是……就算你不离开,我也厌倦了,你只是让解散提早一点点发生而已。”

    倪东蔚当然知道骆筱厦这么说主要是为了打消他的愧疚,可也明白这话里并非没有真心。

    一起长大的小伙伴那么多,他和骆筱厦能玩得这么好就是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从不给自己的人生定目标。

    比起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他们更看重灵魂的满足。就像画画这件事,他从未想过要用画笔换取任何名利,能让他提起笔的唯一动力只有“我喜欢”。可以为了“喜欢”不计一切代价,也可以在“不喜欢”时无视所有沉没成本。

    倪东蔚年少时从未想到过,这样的自己竟会困宥在一段关系里这么久。所以他有时也不愿意深想,因为很难欺骗自己对那人只有怨恨。

    “你玩吧,我先走了。”又一曲结束,倪东蔚放下吉他。

    “才几点啊?”骆筱厦显然还没唱尽兴。

    “ava的流感还没好,我得早点回去。”

    踏出酒吧大门,盛夏夜晚燥热的空气就像被塑料膜裹着,仅仅是走到停车场这百十米身上就有些黏腻。

    尽管京市是倪东蔚的家乡,但他其实不喜欢这里的气候。

    他当年报考d理工之前,没有查任何专业相关的资料,只在招生网页上看到了那片海,就毫不犹豫地改了志愿。

    诚然他是网恋奔现而去,但归根结底还是那三个字“我喜欢”。

    他的人生追求从未变过,可说来好笑,他喜欢的人追求的却是“我需要”。

    家逢变故时需要庇护,备考时需要安稳,刚工作时则需要有人排解他的压力和欲望……那现在呢?

    现在有钱了,满足了生存所需,终于对情感有了需要吗?

    当然,倪东蔚绝不会再自以为是地将这需求解读为爱情,近期种种不过是那个目标明确的人终于步入正轨后回望来时路,想要缴纳的一张赎罪券。

    走到车前,绕到副驾驶那侧,倪东蔚的脚步顿住。

    他望着路灯底座下坐着的人,那人也正仰头望着他。

    那双黝黑的眼睛让燥热的风变得潮湿而凉。

    倪东蔚突然很想问,永远瞄准目标努力奔跑的白夏,你的人生中到底有没有哪怕一刻只想沉溺而别无所求?

    那个你酒后失控把自己推向我的夜晚,在路灯下放声哭泣时,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给我评论弹幕呦~

    哪里不一样

    “哥。”白夏叫了一声,没有起身。

    “来多久了?”倪东蔚那被酒精刺激过的嗓子稍微有点哑。

    “八点过来的。”

    “怎么不进去,在这儿喂蚊子?”倪东蔚皱着眉扫过他衬衫领口露出的修长颈项,果然看见几个红点。

    “进去了,你在唱歌,我看到厦厦姐就赶紧出来了。”

    倪东蔚冷笑一声,心说你小子倒是挺懂柿子拣软的捏,遇到骆筱厦那样真会动手的就跑得飞快,在我这儿就没完没了当狗皮膏药。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又同时开口:

    “你——”

    “我——”

    “倪东蔚!”

    身后传来女声嘹亮的呼唤,倪东蔚转身,越过车顶看到骆筱厦正飞奔而来。他赶紧在下面摆手,示意白夏躲远一些。

    “怎么了?”

    “你一走小欢就缠着我问东问西,我懒得应付,干脆也回去了。”骆筱厦在车的另一侧停下脚步,“你怎么还没走?”

    “等代驾呢。”

    “哦……”骆筱厦望着他,突然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倪东蔚,你在那个吸血鬼身上浪费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好不容易重新开始了,可千万不能走回头路啊。”

    倪东蔚无奈地笑了笑,要是人真能控制自己的心意与去向,那和ai又有什么区别?他朝马路对面抬了抬下巴,“那边刚有辆出租车下客,你赶紧过去吧,这儿不好打车。”

    目送骆筱厦上车离开,倪东蔚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转头,白夏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身体贴得极近,鼻尖擦过鼻尖,视线里只剩下那黝黑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倪东蔚没有一点办法,相伴的岁月赋予了白夏这种如忍者般悄无声息靠近的超能力也剥夺了他的警惕。

    “哥,”白夏偏头,深吸了一口倪东蔚呼出的气,“喝了多少?”

    “半杯……”

    回答完倪东蔚才发现,两人此刻的姿势很像在接吻——鼻尖错开,呼吸打在彼此的嘴唇上。

    “离远点,”倪东蔚伸手在白夏背上拍了一下,“很热。”

    “不是因为近才热,”白夏稍稍拉开呼吸的距离,双手却握住了倪东蔚的腰,“是你的身体热。”

    “胡说八道,我没发烧。”

    “没到发烧的程度,但比你日常的体温要高一点。”

    “你是体温计吗?”懒得听这种意义不明的废话,倪东蔚拽下白夏的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随手将钥匙扔了过去。

    反正现在赶走这家伙明天又会贴上来,就当是免费送上门的代驾,不用白不用。

    车子启动,白夏一边倒车一边问:“回哪儿?蔓合园还是……云尚?”

    倪东蔚冷眼看去,“你怎么知道我住云尚,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

    白夏没吭声。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变态。”倪东蔚骂了一句,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云尚。”

    其实要不是ava流感还没好,他不会这么长时间留宿关慈家,平时只有周末过去住一晚,方便第二天带孩子出去玩——当然这些没必要和不相干的人解释。

    白夏车技一般但胜在稳当,油门和刹车都踩得很轻,空调温度正好,既没放音乐也没开导航,车内安安静静,除了呼吸声外什么都没有。

    在倪东蔚几乎要睡着时,额头盖上了一只干燥微凉的手。他缓缓睁开眼,用“你又搞什么”的目光看向白夏。

    “哥,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早还头疼的话就去测一下流感,但酒精代谢掉之前不许乱吃药。”白夏的手滑下,又用手背蹭了一下他微微发烫的脸颊才收回。

    倪东蔚张了张嘴,本想说“我什么时候说头疼了”,但又觉得嘴硬毫无意义。他现在确实不太舒服,脑子有点沉,身上也没什么劲。

    他还以为是一看到这家伙就头疼,所以才上车就阖上眼睛。

    一路无话到云尚停车场,倪东蔚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可这些日子总借着“谈一谈”的名义给倪东蔚添堵的白夏却依旧保持着沉默。他连安全带都没解,就那么静静坐着,盯着挡风玻璃发呆。

    事实上今晚白夏的话少到离谱,可能在外人眼里白夏个性沉闷寡言少语,但倪东蔚从未这么认为,他甚至偶尔会觉得这小孩儿怎么像只小蜜蜂似的整天嗡嗡嗡。

    一会儿非要他穿秋裤,一会儿不准他洗海澡……

    最后还是倪东蔚主动打破了沉默。

    “你不是一直想和我谈谈吗?我给你十分钟。”

    白夏转头看向倪东蔚,深吸一口气,“哥,你还在画画吗?”

    倪东蔚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虽然怔了一下却也没有隐瞒,直接说:“不画了。”

    “为什么?”

    “没感觉了。”

    “喀哒——喀哒——”

    白夏在掰安全带上的调节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也没皱,但那黝黑的瞳孔蒙上了一层水雾,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水珠,在泛红的眼眶边缘摇摇欲坠。

    倪东蔚顿时有点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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