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1)

    他现在明白了,“我想你”这三个字真正的含义是“我要立刻见到你”。

    而他与当年的区别是,他不用在候车厅等到天亮再登上那趟缓慢的根本承载不了急切思念的列车,他现在想去立刻就可以去。

    “噔噔蹬蹬——”

    视频邀请的提示音在只有雨声和引擎颤动的车厢里响起。白夏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片跳动的海,心想把他设成了消息免打扰的倪东蔚大概在临睡前发现了那条信息,特意打过来道晚安的。

    他哥如今虽然总是对他横眉冷目,可他知道那不过是表象,他非常笃定他哥的内心还是像他哥的胸怀一样温暖而柔软。

    路程已经走了三分之二,但白夏不打算暴露,他要给倪东蔚一个惊喜。

    他滑了下去,半躺在后座,把手机举到脸前调整好角度,假装自己正在被窝里。

    接听。

    “哥,你还没睡——”

    “睡个屁!”视频里倪东蔚脸色阴沉,声音低得像裹着泥沙的海浪,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大半夜不在家,你又t跑哪儿去了?”

    “扑通!”

    白夏手一滑,手机精准地掉进了座位缝里。

    “你还敢把手机藏起来?!”倪东蔚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意简直要冲破电波,“立刻出现在我面前,不然你这辈子就别回来了!”

    白夏跪在后座,一边伸长了那条好胳膊拼命往缝里抠手机,一边对着前排慌慌张张地喊:

    “师傅,麻烦前面下高速,掉头回去!”

    …

    白夏踩着零点冲进漆黑一片的屋子。

    客厅里没人,推开卧室门,借着踢脚线感应灯那一点幽蓝色的光,就看见倪东蔚靠坐在床头,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白夏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弯下腰,轻轻嗅了嗅。

    倪东蔚身上散着淡淡的酒气,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嘴唇似乎没合拢,隐隐露出一点牙齿。

    “哥……”白夏抬起手,指尖刚触到温热的脸颊,就被一把揪住了衣领。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鼻尖几乎相碰。

    “你为什么不在?”

    倪东蔚的声音有些哑,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的细节,只有那双眼睛在睁开的一刹那,如拨开乌云月光洒向海面。

    “我去bd河了。”

    两个小时前在高速上,白夏就已经老实交代了自己的去向,也知道了倪东蔚搭最后一趟高铁返京。

    可倪东蔚还是问:“你为什么不在?”

    “我去找你了,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倪东蔚沉默片刻,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白夏,再次开口:“你为什么不在?”

    四目相对,白夏睫毛轻轻颤动。

    仿佛有一只蝴蝶,从海的那边起飞,扇动翅膀的声音跨越时空从远方传来:“我去京市了。我在火车站等到天亮,等第一趟火车发车,我——我想你,我想立刻见到你。”

    沉沉夜色中,蝴蝶飞过的海面闪起了粼光。

    所以,从来不是只有一个人在奔赴是吗?

    所以,永远瞄准目标努力奔跑的白夏,你的人生中其实是有那么一刻,只想沉溺而别无所求对吗?

    良久,倪东蔚嘴唇动了动,重复着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在?”

    “哥……”

    揪着衣领的手滑到后颈,手指扣住颈动脉,“我醒来时你为什么不在?”

    “……”

    蝴蝶能够飞跃温暖的大海,却飞不过寒冷的雪山。白夏突然觉得脸颊刺痛,长白山的风卷着冰碴直扑而来。

    泛着冷光的地板像极了脆弱的冰面,他听见脚下传来细碎的“咔嚓”声。寒气从下往上蔓延,他整个人都被冻住了,喉咙里堵着冰,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有些泄气地想,果然自己的风险承受能力还是不够,这意外的重逢比预想中来得要早,他还没有积攒够能直接揭开过往那些伤疤的能量。

    但他很快振作起来,深吸一口气,抬手覆上倪东蔚的手。

    “我保证,以后你每次醒来,我都在。”

    好在他已经能独自从那彻骨的冰河里爬出来,就像他在接到冯素婉电话时仍会脊背发凉,面对她时还需要靠不断掐自己的腿来保持冷静,却可以在她离开后细细品味那些昂贵的茶水,并终于尝出苦涩之外的茶香味。

    一片寂静中,倪东蔚突然笑了。

    “白夏,你脉搏跳得好快啊!”

    “是。”白夏用力往下压了压,想让倪东蔚透过指尖感受到他此刻翻涌的心潮。

    “你知道测谎仪的原理吗?”

    “什么?”

    白夏没等到回答,只感到一股力量将他整个人掀翻,下一秒钟,倪东蔚已经跨坐在了他的腰上。

    “做吧。”

    ……

    我愿意

    p

    白夏简单冲完澡,擤了把鼻涕,走出浴室关了灯,直接冲到床边,“嗖”地钻进了被窝。

    他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北风吹得他眼睛发干、脑仁发胀,鼻子也有些不通气,可能是要感冒,不过他坚信只要好好睡上一觉就能缓过来。

    先洗漱完的倪东蔚躺在被窝里,白夏一钻进去就眯起了眼睛,像捕猎归来的小动物回到了温暖的巢。

    他往倪东蔚怀里拱了拱,倪东蔚顺势搂住他,屈起膝盖蹭了蹭他大腿。

    在一起这么多年,彼此的行为背后带着什么暗示早不需要言语就能心领神会。

    白夏搓了搓还有点凉的手指,待温度上来了,才握了上去。

    “嗯……”

    倪东蔚把头埋进他颈窝,牙齿咬着背心,鼻腔里发出细碎的哼唧声。

    没多久似乎就有点忍不住了,搂着白夏的手收紧,膝盖打着弯,贴着白夏来回磨蹭。

    “小白……嗯……做吧……”

    白夏有点犹豫,半地下室的暖气循环不好,弄完了擦洗的过程中很容易着凉。

    “哥……”

    他叫了一声,本来是想劝,可是倪东蔚的呼吸明显急促,还微微发颤,体温也在上升。

    白夏突然鼻子发痒,小白貂也蠢蠢欲动。

    算一算,他们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来到最后了。

    白夏正式入职华银证券已有大半年,国内级券商东北地区最大营业部的投资顾问——这头衔听起来高大上,可没人签约,组合收益率再好也毫无意义。

    所有工作一开始都是销售,白夏如今每天除了盯盘就是想方设法拉客户。他在盛京没有任何亲戚和人脉,拓展业务只能靠两条腿和一张嘴。

    这段时间他一直到各大企业做投资者教育的免费讲座,每天早出晚归,多数时候回到家洗漱完毕倒头就睡,互相抚慰的次数都很少——今天难得早回来一点。

    “哥,还有套子吗?”

    “有。”倪东蔚从枕头底下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塞进白夏手心。

    一切都在黑暗中进行,两人都没发出太多的声音,只有纠缠的呼吸、摩擦的皮肤,和铁架床在晃动中有节奏地嘎吱声。

    完事后白夏接了热水给倪东蔚擦洗,衣服都懒得穿,就重新钻进了同样光溜溜的怀里。其实被窝里有点潮,应该换个床单,但他实在困得手指都懒得动弹。

    “小白,今天那只很像小雪的小猫又跑到门口来了。”倪东蔚的嘴唇贴着白夏的额头,一边说话,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

    “哦。”白夏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它一直喵喵叫,我这次喂了鸡蛋,它吃了。”

    “嗯。”

    “我有点想养怎么办?”

    “行。”

    “那如果它明天还来,我们就养它好不好?”

    “好。”

    说到这儿,倪东蔚突然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了。

    入冬以后他就没办法去户外画画了,天天睡到自然醒,实在闷得慌就出去溜达,沿着劳动公园的湖边走一圈,就这么打发着无所事事的每一天。

    “小白,你今天都做什么了?”

    白夏偏头在倪东蔚肩膀上蹭了蹭,已经不太能转的脑子缓慢地把这一天的工作过了一遍。

    前期沟通出了问题在企业大门口等了很久,讲课时麦克风不给力只能靠嗓子喊,同事表面客气暗地里搞小动作抢客户,还遇到个假装咨询但手脚不规矩的企业小主管——居然没一件可以跟倪东蔚讲一讲的顺心事。

    半晌没等到白夏的回应,倪东蔚又说:“小白,劳动公园的湖水都冻结实了,我看好多人在上面滑冰,我们周末也去玩吧。”

    “……”白夏刚要答应,又想起今天领导通知这周末加班。

    那就下周吧。

    下周末应该能抽出一天时间。

    不过下周要开第一季度阶段总结会,他得想办法再提一提业绩考核分……

    “小白……小白……”

    倪东蔚的声音不大,音调低沉,发声时胸腔会微微震颤,而他的胸怀宽阔又柔软,组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世间最舒服的按摩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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