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1)

    商榷正在牙刷上挤出牙膏,简燃从镜子里看了一眼,问:“有我的吗?”

    “有,蓝色的那个就是。”

    简燃点点头,却没动,下巴搭在商榷肩上,安然又惬意地闭上眼睛。

    一个上午就这样消磨着过去了,两个人出房门时只看见桌上留了饭,商梁去上班了,林雨霖估计又去茶馆品茶了。

    两人热了饭,吃完后又躺回床上补了个觉,下午三点半的时候开车回到市区。

    晚上的时候,商榷接到程凌的电话。程凌说她有个专业做心理治疗的朋友,如果商榷有需要,可以帮忙安排时间。

    商榷想了想:“先帮我约着吧,简燃那边我再问问他愿不愿意。”

    程凌在电话里沉默片刻,然后才忽然带着微浅地笑意说:“我感觉他是愿意的。”

    商榷窝在藤椅里,腿上放着一本书,闻言轻轻翻了一下书页,“怎么说?”

    “他来我这挂号的时候,我跟他聊过,他主要是怕接受人格整合后自己会消失。”程凌慢慢说,“主人格和亚人格的关系就像同一副躯体里的两个相同的器官,比如左眼右眼,左手右手,消灭某个人格等同于从身体里摘除这个器官,这种方法是绝对不可行的。但我跟他说完之后,他却只是问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商榷:“……”

    商榷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手指搓着书页的角,没说话。

    程凌接着说:“之前简燃说,他的爱人并不接受他的病症,虽然我对他的话抱有怀疑态度,但我还是要提醒一下——商总,简燃他现在依然是个失忆症患者,他的失忆症并没有因为双重人格的存在而成为误诊,事实上,他是真的失忆了,只不过失忆的是主人格。虽然在交谈的过程中主人格似乎已经恢复记忆,但亚人格长期占据身体主权,主人格恢不恢复记忆,说实话,并没有太大影响。”

    程凌:“鉴于主人格长期休眠,在乍然苏醒还没有记忆的情况下,他一旦找到一个情感寄托点,便会疯狂攀附那份可以依赖的关系,如果商总你的存在不能给他提供一个稳定、坚实、温暖和可以信赖的支点,那么他就会变得患得患失。总之,我还是那句话:别忘了他是个病人。”

    在长篇大论之后程凌换了口气,做了总结:“情感建设是个非常大的工程,商总,要辛苦你了。”

    商榷挂了电话后仰靠进藤椅里,看着卧室的天花板,好久没说话。

    程凌的意思他明白,她是在提醒商榷,不要陷入双重人格的误区。

    看来是他对这件事的反应太大了,才会让简燃变得小心翼翼,才会让程凌都忍不住来提醒。

    商榷浅浅地叹了口气:人到中年,没想到还会因为感情问题折腾周遭一圈人。

    简燃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商榷躺在藤椅里发呆。

    他最后还是去商榷父母家楼下的快剪里剪了头发,阿弥陀佛,这次那个学徒没有在顾客头上大刀阔斧地发挥他惊天地泣鬼神的才华,规规矩矩地剪短,让简燃笑着出了理发店。

    简燃走过去,双手从后面撑在椅子扶手上,蹭了蹭商榷的头顶问:“干什么呢?”

    “没什么,”商榷合上书,往后仰起头看着简燃,“想些事情。”

    “想什么?”

    “忘了,不重要,”商榷抬起手,摸着简燃的耳朵,“和你商量个事呗。”

    简燃:“你说。”

    “程凌帮我们约了个心理医生,安排时间做心理治疗,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简燃耸耸肩,“我没有想法,我都听你的。”

    “嗯?”商榷动了动身体歪起一点头,从下往上着看简燃:“这么听话啊?”

    简燃轻笑着:“你的话我都会听,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害我。”

    商榷浅笑,拉下他的脑袋,“过来,给我亲一口。”

    简燃微妙地愣了一下,然后才低下头,湿润的嘴唇贴着商榷的,交换了一个绵长湿热的吻。

    简燃失忆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亲到商榷,食髓知味,一口亲完了又追着讨了第二口第三口。

    等两人终于关了灯睡觉的时候,简燃才抱着商榷,忽然说:“商榷。”

    商榷还没来得及应声,他就紧了紧抱住商榷的手臂,在他耳边低声说:“不要丢下我。”

    商榷一愣,放轻了呼吸。

    简燃:“我在这里谁都不认识,哪里都不熟悉,如果你走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了。做错的地方我都会改,做得不好我会学,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只要不丢下我,我什么都愿意。”

    商榷:“……”

    商榷抬起手,轻轻摸着他的脸,一时心里难受,没有说话。

    简燃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用力地看着他:“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和别人相处过,你多给我几次机会,不要抛下我,不要去找别人,好不好?”

    “……我没有别人。”商榷轻声重复着自己的话,“我没有别人,我只有你,只有一个简燃。”

    简燃终于笑起来,抓住商榷的手在唇边亲了一下,“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这样我就能安心接受治疗……程凌预约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后天,或者下星期。”

    “那就后天吧,”简燃说,“之前你说你不了解我,所以我想了个解决办法,就是把我所有能知道的事情,爱好、习惯、口味,还有经历都写下来。我能想起来的东西很有限,但是你知道吗?在我写完之后,我却看见本子上多出来好几页——那不是我写的。”

    商榷一愣。

    简燃轻声:“他出现过了。”

    商榷:“……”

    简燃像是交代什么后事一样,忽然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话,漆黑的房间里反复响起他的声音:“我还是嫉妒他,因为他有和你那么多年的记忆。但是程医生说我不会消失,那样的话其实我应该感谢他,愿意与我共享他的记忆,更应该感谢他,用尽全力不遗余力地和你在一起。”

    “简燃……”

    “商榷,”简燃最后说,“无论如何,你一定要记住,我真的很爱你。”

    “我的爱不输给任何人,无论是别人,还是我自己。”

    “商总您好, 我叫杨一朗,是程凌介绍的心理医生,这是我的职业资格证书。”

    杨一朗端坐在他的办公桌后, 向前推上来一本证件。

    他的长相和他的声音一样让人感到亲近和亲切, 商榷接过来证件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才放心地推还给他。

    杨一朗端着亲切无比的笑意说:“我有很多年的从业经验,也催眠过很多患者, 催眠这件事本身并不危险,但需要患者绝对信任我, 以及我需要详细了解患者的成长经历、家庭关系和是否遭受过创伤, 这些我希望商总您能知晓。”

    “我明白,”商榷点点头,然后看向身边的简燃,握了握他的手:“可以吗?”

    杨一朗看着他们的互动, 脸上笑容并没有一丝动摇。他早就听程凌说过眼前这两人的关系, 而且在圈层里商榷并不低调,关于他的感情状况从无隐瞒, 已经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简燃对着商榷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回握住他的手心:“我可以的。”

    商榷点头,这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纸质文件袋, 他把文件袋递给杨一朗, 说文件袋里是简燃的身体检查报告、医院的精神鉴定,还有过往用药史,不知道有没有用, 反正都带来了。

    做完这一切, 商榷按住简燃的后脑,把他拉过来轻轻柔柔地吻了一下, 温声说:“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简燃的回应是抱住他,动作同样轻柔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反过来安慰他:“知道了,别担心。”

    两人一触即分。

    商榷起身,对着杨一朗微微欠身,貌似是还想说什么,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后对上杨一朗亲切饱满的笑容,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诊疗室。

    关门的声音‘咔嗒’一声轻响,在空荡的诊疗室内荡出温暖的回音。

    杨一朗微笑地看向简燃,“好的简先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正式的医患关系了,就像我刚才说的,我需要非常详细地了解你的过往经历、成长环境和家庭关系,希望你不要对我有所隐瞒。同样,作为心理医生,我不会对外透露你说的任何一句话,就算是商总或者程凌,我也不会和他们透露半分,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简燃一开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突然笑了一下,然后双手叠在杨一朗面前的办公桌上,歪起头笑着说:“当然了,我相信你杨医生,但是在开始之前,我可以先拜托你一件事吗?”

    杨一朗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微微有些惊异,但没表现出来,依旧微笑着:“你说。”

    简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顺着办公桌推上前,用无比轻松的语气说:“帮我录个视频呗。”

    ……

    商榷一直在诊疗室外的座椅上坐了很久。他手中纸杯里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却始终一口没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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