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南下还是继续北进?(1/3)

    南下还是继续北进?

    踏入吉林城时,一种混杂着秩序与生机的喧嚣扑面而来。

    此时已是暮色四合,城门处悬挂着新式的气灯,发出白亮的光,照亮了排队等候入城的车马行人。

    城门内,一条明显经过整修的主街向城内延伸,路面铺着碎石子,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悬着的各式幌子在晚风中飘摇。

    林砚一行下榻的客栈位于城西临近码头和商业区的地带。

    客栈不大,但干净,南腔北调的客人不少。

    安置妥当,林砚换了身更寻常的棉袍,与同样扮作管事的赵掌柜信步走入街头的人流中。

    街边支起了不少晚市的摊子,风灯摇曳,很是热闹。

    大锅里翻滚着热腾腾的汤水,有本地的酸菜白肉血肠,也有明显带着关内甚至俄国风味的吃食。

    煎饼摊子前围着刚下工的匠人,摊主熟练地摊开面糊,磕上鸡蛋,抹上自制的酱料。

    新开张不久的合作社粮油门市部还没关门,灯火通明,里面传来打算盘和量米的声音,门外有人提着刚买的豆油、粗盐出来。

    空气中飘散着油脂、香料、蒸腾的粮食和烤土豆的复杂香气,勾人肚肠。

    顺着主街前行,景象更显繁杂。

    行人如织。

    除了裹着厚棉袄、操着本地口音的市民,还能看到许多新面孔:穿着深蓝色工装、成群说笑着走过的工人,口音各异;

    行色匆匆、腋下夹着皮包或图纸的技术员模样的人;

    戴着眼镜、长衫下摆沾着粉笔灰的教书先生;

    甚至还有一队队打着绑腿、步伐整齐、由军官带领着前往指定营房或岗哨的士兵。

    人力车在街上穿行,车夫吆喝着借光,快速穿行于人群中。

    几辆满载货物的胶皮轱辘大车,在赶车人的鞭哨声中缓缓驶过,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转进一条稍窄些的街道,喧嚣稍减,生活气息更浓。

    这里多是居民区,院落紧密。

    不少人家烟囱冒着炊烟,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有的手里拿着新奇的、用边角料做的小风车或木枪。

    临街的院墙外,有妇人就着路灯的光亮,一边纳鞋底,一边与邻居闲话,话题离不开柴米油盐、工钱涨落、谁家小子进了新开的厂子、谁家媳妇在识字班认得了自己的名字。

    不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是一家小小的铁匠铺还在赶工。

    走到一处稍开阔的十字路口,这里竟有一个小小的街心空地,立着一根刷了白漆的木杆,顶端挂着扩音喇叭,此刻正播放着舒缓的进行曲,声音谈不上清晰,但足以覆盖这一小片区域。

    喇叭下,几个老人笼着袖子,眯眼听着,偶尔点评两句。

    旁边,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一个卖“洋糖”和“洋画片”的小摊,叽叽喳喳。

    “变化不小,”赵掌柜低声感叹。

    林砚的目光掠过这些细节。

    他看到了市面的复苏与扩展,货物种类的增多,货币交易的活跃。

    但更深层的,是人的变化。

    那些从田间走进矿厂、从关内迁来此地的身影,带来了新的技能、习惯和需求。

    稳定的工钱让他们有了消费的底气,简单的识字教育开始撬动思想的角落,集体化的劳作和新兴的公共设施(阅览室、澡堂、夜校)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传统的人际关系和社区生活。

    离开那条充满生活气息的街巷,林砚与赵掌柜的腹中也有些空了。

    前方不远处,一盏格外明亮的灯笼下,挂着三江汇食铺的幌子,铺面里热气腾腾,人声喧哗,看来生意不错。

    “东家,这家看着还干净,我们进去吃点东西。”赵掌柜低声道。

    林砚颔首,两人便撩开厚实的棉布门帘,走了进去。

    食铺里颇为宽敞,摆了十来张方桌,此刻坐了七八成满。

    跑堂的伙计肩搭白巾,高声吆喝着,穿梭于桌椅之间。

    空气里弥漫着炖菜的浓香、炒菜的油香,以及烈酒和烟草的混合气味。

    两人寻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赵掌柜叫了本地特色的酸菜白肉锅,一碟酱骨头,两碗高粱米饭,又要了一壶烧酒做样子。

    跑堂退下,两人便静坐饮茶,留意周围的交谈。

    邻桌是三个穿着工装、满面尘灰的汉子,正就着一大盆炖菜喝酒,看模样像是刚下工的工人。

    “……昨儿个领了工钱,紧赶着去合作社把下月的米面油先定了,剩下的,婆娘念叨着要给大小子添件厚实棉袄。”一个方脸汉子说。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接口:“你那大小子不是在官办学堂念书么?听说不用交束脩,连书本都是发的?”

    方脸汉子脸上露出些光采,声音也高了些:

    “可不是!

    叫国民初级学堂,我家小子是去年招的第一批。

    真是分文不取,管一顿晌午饭。

    教的也不是老一套,有认字,有算数,还讲些地理格物的粗浅道理。

    第三个人,年纪稍长,抽了口旱烟,叹道:“这是赶上好时候了。咱们当年,识得自己名字的都没几个。如今这官家,看来是真想让人人识几个字,明点理。”

    另一侧,靠近柜台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穿着体面长衫、像是账房先生的中年人,正与一个穿着旧式马褂、但手指干净像是匠作头领的人说话。

    他们的谈话声隐隐传来。

    “……内子前阵子犯了咳疾,老不见好。原想着去请仁和堂的刘老先生,谁知被隔壁拉去了城西新开的那个省立医院。”长衫先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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