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1/2)

    

    &esp;&esp;头顶上是透明的不规则形状的玻璃,看着像拼凑起来搭建的半圆弧形盖子,夜晚玻璃会变成暗沉的五颜六色,四面八方的砖墙瓦砾都会改变模样——

    &esp;&esp;如果说,白天这里像背景深不可测的势力接受安排,肆意挥霍充裕资金建成的单人游泳馆,晚上就会像并不金碧辉煌,但端庄威严令人胆寒的庙宇,走在路上阴风阵阵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四处黑暗仿佛深入地下,阴影潜藏着不怀好意的窥视,数不清的眼睛在嬉笑。

    &esp;&esp;没人敢在这里怒骂。

    &esp;&esp;因为这里的一切布置结构都仿佛复刻了神殿的规格。

    &esp;&esp;格局这种东西,总是带着美感,即使一无所知,睁着眼睛就不可能感受不到,即使完全不能视物,切身感受的氛围都会与众不同,就像跨过一道门槛,究竟是走入一家粉色墙纸普通手艺的蛋糕店,还是走入一处艺术丰富使人瞻仰的世界级殿堂,感觉是并无相似的。

    &esp;&esp;这里的走廊很空,几乎没有人,即使有人行走,也屏气凝神,默认需要安静,就像正在举行一场庞大的葬礼,四处默哀,他们这些人,踩在尸体的身上,神色莫名,途经此地,穿梭在墓地和棺材之间,不是不敬,也不是漠然,而是沉默着悼念,祈求死者的庇佑与安宁。

    &esp;&esp;不出意外,这里的‘死者’就是黑暗神。

    &esp;&esp;这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巨大的坟墓,巨大的祭祀礼拜教堂深处,刮骨池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滴水。

    &esp;&esp;即使是这样,刮骨池在只有卫道一个人的时候,冷得寒凉清透,他闭着眼睛躺在池底,也仅仅像一叶扁舟,甚至是随波逐流的一颗就剩下头的黑色蚂蚁。

    &esp;&esp;卫道从池子靠墙的这边走到靠门的那一边,用晚饭后出门散步的速度,可以走一天。

    &esp;&esp;门开了。

    &esp;&esp;卫道站在门口,浑身往下滴水,湿漉漉的,脸色发黑,看着门外过来找他的松赞仁。

    &esp;&esp;松赞仁一愣,随后缓缓而有些僵硬地笑道:“出来了?”

    &esp;&esp;卫道的肤色很白,不是白里透红的正常人,而是诡异的,像尸体,又像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

    &esp;&esp;那种田间地头,普通人常年听见但没见过的乡里豪绅家娇养出来的大少爷,周围的人见了都认为他懒而无用,见了之后人不在眼前了,又感觉做了一个梦,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人忽然从眼前晃了一次,夜里隐约窥视模糊的影子,白天渐渐被阳光晒出朦胧的绮丽妄想。

    &esp;&esp;自己想不起来倒罢了,若想起来了,要先羞愧得脸红燥热才回过神来,却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没法再见,越发真是个白驹过隙的梦了。

    &esp;&esp;他总是带着一点青色。

    &esp;&esp;眼里带着秋高气爽时,大雁横空而去,天色云雨恍惚之间的青。

    &esp;&esp;那青落在水里,又成了波光粼粼的白,白得像雪,冷得像霜,倏忽间,阵阵风起,卷过涛涛,奔波流淌,入了江河湖海,见了无根浮萍,又见了清水池藻,更好似秋水盈盈处,一弯新月落,两岸柳梢头,三只暗鸦栖复惊,四时轮转勿休戚。

    &esp;&esp;手上带着辉煌古寺暗沉沉一盏佛灯的青。

    &esp;&esp;那正是,青灯古佛催人老,烟雨楼台已无踪。

    &esp;&esp;微弱烛火摇晃,泉水叮咚,森然林木,枯叶染清露,哀怨褪青绿,雨中黄叶落,灯下竟白头。

    &esp;&esp;落叶本轻飘,随风更无声,如今心中不静,只是分神,那么一听,落叶之声竟也好似惊林鹿杀虎豹,狼虫遁逃,喊杀震天,原来是一个炸响,雷霆打在心头,吓走三魂七魄,直挺挺躺在地上,荒冢白骨。

    &esp;&esp;你说他是艳鬼,他不艳,你说他是怨鬼,他又没仇没怨,若说烟气,连烟也没有。

    &esp;&esp;可偏偏,他浑身上下看不出哪里不像鬼。

    &esp;&esp;松赞仁问:“我们现在出去?你的那个朋友怎么不来接你?”

    &esp;&esp;卫道笑道:“他有事。”

    &esp;&esp;松赞仁暗想,什么有事,推脱的借口罢了。

    &esp;&esp;面上他还是对卫道笑说:“既然他不来,我就直接带你去第二个地方。”

    &esp;&esp;要去高天卧底,当然不能随便挑个人就去,洗清身上的气息,还得练一练,高天的神族如何待人接物,如何说话做事,如何相处融洽。

    &esp;&esp;既然是去找事,在事情爆发之前,当然什么事情都没有最好。

    &esp;&esp;卫道表示理解。

    &esp;&esp;松赞仁还是将卫道送到地方就走了。

    &esp;&esp;“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esp;&esp;他对卫道这么说。

    &esp;&esp;虽然是这么说,但真要找他的时候,怕是找了也没什么用处。

    &esp;&esp;卫道点了点头。

    &esp;&esp;松赞仁离开了训情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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