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1)

    “此等因噎废食之举,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其他几个官员也纷纷看向司尧,眼神里满是不信和质疑。

    眼前这个人,不管他们从哪个方面看,都没能看出他能懂什么治国理政、财政民生。

    也不知道陛下这是怎的了,怎的突然对一个囚犯上了心?

    司尧放下手里的闲书,抬眼扫了一圈这几个老头子,心里门清。

    他本来懒得掺和。

    关他屁事?

    这月归朝烂透了才好,可

    没招啊,谁让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捏在人家手里呢?

    不过,想让他出主意又想看他笑话,这狗暴君是不是想的太美了点?

    想屁吃呢?

    可就在他准备翻个白眼继续看书时,意识里响起系统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哀求的声音:

    【宿主,求求你了,就说几句吧。】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让他们知道问题所在,哪怕有一点点改变,也是完成任务的一小步。】

    【我的能量,也能多恢复一点点,以后才能帮你更多,宿主,求你了】

    那声音弱小可怜又无助,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在呜呜叫。

    司尧在心里叹了口气。

    “高见?”司尧扯了扯嘴角,语气懒洋洋的,还带着点伤后的虚弱,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客气。

    “我可没什么高见。”

    “我就是好奇,各位大人拨下去的银子,是从国库里拿出来就直接飞到江南,变成石头、木头、还有民夫的工钱了吗?”

    李尚书眉头一皱:“自然不是,需经层层核验、拨付、采买”

    “对啊,层层。”司尧打断他,掰着手指头。

    “户部拨八十万两给工部,工部往下分,总督衙门留点,知府衙门截点,知县老爷再拿点,具体管事的书吏、衙役、监工”

    “人人过手,雁过拔毛。”他抬眸,视线落在几个老头身上。

    “等这钱真到了要买石料的工头、要发工钱的民夫手里,还剩多少?”

    “够买几方合格的石料?”

    “又够发几天饱饭的工钱?”

    一个胖乎乎的官员忍不住驳斥:“荒谬!朝廷自有法度,岂容如此盘剥,何况还有御史监察!”

    “法度?监察?”司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牵动伤口咳了两声,才继续道。

    “这位大人,您没吃过掺了沙子的赈灾粥吧?”

    “也没见过磨得比纸还薄的安家银吧?”

    他说着摆摆手:“不对不对,别说吃了,你们估计见都没见过。”

    “我在城西窝棚区要饭那半个月,从南边逃难来的人可说了。”

    “朝廷发的救济粮,到手里就是一碗能照见人影、底下沉着沙子的稀汤,就这”

    “还得磕头谢恩,感谢皇恩浩荡呢。”

    他这话说得极其直白粗俗,几个官员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那胖官员更是怒道:“放肆!此乃污蔑朝廷,定是地方胥吏捣鬼,与朝廷何干?”

    “地方胥吏捣鬼?那朝廷不知道?”司尧反问,眼神锐利起来,“你们不知道?”

    “还是说,知道了,但觉得反正银子拨下去了,自己责任尽了,底下人怎么贪,贪多少,只要不出大乱子,就睁只眼闭只眼?”

    “哦,等堤坝垮了,灾民造反了,再砍几个知府县令的脑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顺便把国库的亏空也算到他们头上,抹平账目,皆大欢喜?”

    “你!你你你血口喷人!”李尚书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朝廷历年均有审计,岂是你信口雌黄!”

    “审计?”司尧嗤笑。

    “审计的账本,是不是也是下面一层层报上来的?”

    “他们连救灾粮都敢掺沙子,连安家银都敢磨薄了充数,做本假账糊弄上官,很难吗?”

    “各位大人坐在京城的衙门里,看着下面送上来的、字迹工整、印章齐全的文书,就以为天下太平,银子都花在刀刃上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些面色涨红、却一时语塞的官员们。

    也许是身体实在疼的难受,语气也放缓了些,却更扎心:“我不是说各位大人是贪官,或许你们自己两袖清风。”

    “但你们的手,伸不到江南的河堤上去。”

    “你们的眼睛,看不到一碗粥里掺了多少沙子。”

    “你们天天吵着嚷着要狗暴君拨出去的银子,就像那泼进沙漠里的水。”

    “看着挺多,却最终只是咕嘟一下,全渗没了,地面上就剩个湿印子,风一吹,啥也不剩。”

    随着司尧话音落下,房里死寂的能听到司尧压抑的喘息声,声声入耳。

    有人不可思议的瞪着司尧,然后又悄咪咪的偷看那边微微低着头,似乎并没有在听的祁修衍。

    他们刚刚

    听到了什么?

    狗暴君?

    好像,是吧?

    没听错吧?

    天呐!

    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最最重要的是,那边那位好像对这个称呼

    一点都不在意?

    死一般的寂静在房中蔓延,司尧也不想再多说,闭着眼睛想要将身上的钝痛压下去。

    “那”终于,一个一直沉默、看起来相对沉稳的老者沉声问道。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让你去,你就去

    司尧睁开眼睛,看向那人,往后一靠,摆烂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干这个的。”

    说罢,他又看向那边一直没出声过的祁修衍:“但我知道,光靠砍脑袋和发脾气没用。”

    “你得让银子真的能买到石头,变成民夫手里的铜板,换成灾民碗里没沙子的粥。”

    “至于怎么做到”

    “那是你们这些领朝廷俸禄的大人物该想的事。”

    “问我一个差点被穿琵琶骨饿死的囚犯?”他冷笑出声:“你们也好意思。”

    几个户部官员被怼得面红耳赤,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似乎

    就是他们隐约知道、却从未深究、或刻意回避的真相。

    那些冠冕堂皇的“法度”“监察”“审计”,在那一碗掺沙子的粥、几个磨薄的铜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祁修衍自始至终安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许久没翻动一页。

    他抬眸,目光落在司尧身上,看着他因为说话和虚弱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听着他用最粗鄙的语言,撕扯着王朝财政体系最疼痛的伤疤。

    有意思。

    真有意思。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离经叛道却又一针见血的东西?

    他好像完全不懂官场规矩,不懂言语修饰,但偏偏能看到问题的核心。

    那个被无数公文、奏对、推诿所掩埋的,最简单也最残酷的核心。

    钱,没花到该花的地方。

    祁修衍心里那点因为几次刺杀和死而复生的困惑和羞恼,不知不觉散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探究和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微妙的欣赏。

    “够了。”祁修衍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书房内尴尬的寂静。

    户部官员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

    “李尚书,”祁修衍淡淡道,“他的话,都听见了?”

    “臣听见了。”李尚书额头冒汗。

    “回去想想。”祁修衍合上奏折,“三日内,给朕一个章程。”

    “怎么让银子花得明白,花到实处,想不出来,或者还想用往年那套糊弄朕”

    他没说完,但眼中的冷意让几个老臣齐齐打了个寒颤。

    “臣等遵旨!”几人连忙应声,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偏殿。

    房间里又只剩下祁修衍和司尧。

    司尧看都没看祁修衍,重新拿起那本闲书,遮住脸,不想搭理祁修衍。

    祁修衍却走到他床边,站定。

    “说得不错。”他忽然道。

    司尧从书后露出半只眼睛:“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暴君还会夸人?”

    祁修衍没理会他的讽刺,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好养着,过几日,随朕上朝。”

    “上朝?”司尧猛地把书拿开,“你没事吧?”

    “我去金銮殿上给你端茶倒水吗?你没病吧你?”

    “让你去,你就去。”祁修衍说完,转身离开了,留下司尧一脸莫名其妙。

    【宿主!宿主!】系统兴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你看到了吗?他听进去了,还让户部的人去想章程,我们的任务有进展了,有希望了。】

    司尧哼了一声:【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司尧不想纠结任务,【这狗暴君又想干什么?他也不怕我把他金銮殿给拆了。】

    【不管他想干什么,宿主你在朝堂上,能接触到的信息更多,机会也更多啊。】系统倒是很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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