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1)

    司尧放下杯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祁修衍,”

    他没好气地回敬,“你真的很有病,我建议你现在就传太医,不,传十个,好好给你检查检查脑子。”

    祁修衍挑了挑眉,非但没怒,反而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朕有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他走到司尧对面的椅子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你若认识什么神医,倒是可以给朕引荐引荐。”

    司尧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住,瞪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病。”

    祁修衍低笑一声,那笑声很轻,落在寂静的殿内却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司尧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浓重的兴味。

    “司尧,”他缓缓开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的探究。

    “朕不管从哪方面看,你都不似那等满腹经纶、文韬武略之人。”

    “言语粗鄙,行事更是放荡不羁。”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可为何朕总觉得,你似乎,懂的很多很多呢?”

    那眼神太专注,像要透过皮囊,看清他内里到底藏着什么。

    司尧心头微凛,面上却扯出个痞笑:“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身体前倾,盯着祁修衍的眼睛,一字一顿,“是、你、蠢?”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福公公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玄影和墨刃也忍不住的心头一跳,虽说司尧怼主子是常事,可不管来多少次,他们依旧忍不住的心惊肉跳。

    祁修衍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竟真的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起初压抑,而后逐渐放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甚至带着点畅快意味的大笑。

    他笑得肩膀微微颤动,眼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那张总是冰冷或阴郁的妖孽面容,因这笑容而染上了生动的颜色,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朕蠢?”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笑声渐歇,眼底却仍残留着未散的笑意与更深的好奇。

    “说说,朕何处让你觉得朕蠢?”

    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真心求教的姿态。

    司尧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那股邪火又“噌”地冒了上来。

    “你不蠢?”他嗤笑,语速加快,“你不蠢能当众说要南下?你不蠢能让暴君之名天下皆知?”

    他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祁修衍,你是不是觉得你这颗脑袋长得特别结实,砍不下来?”

    祁修衍托着下巴,仰头看着气呼呼站在他面前的司尧,眼神中透着无辜:“不是你说,朕该下去看看吗?”

    “朕不过是顺着你的话,顺便给你撑腰罢了。”他微微偏头,似乎真的不解。

    “为何到了你嘴里,又成了蠢?”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旁边。

    福公公、玄影、墨刃三人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司尧。

    那眼神里的焦急、担忧、甚至隐隐的认同,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天爷啊,这位司尧公子竟然

    他竟然知道陛下/主子不能出宫,他在朝堂上说那话,他们还以为他是认真的呢。

    司尧没注意到那三人的眼神,开口间似乎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到底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你们祁家人都死绝了吗?”

    祁修衍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都死绝了。”

    “现在还在喘气的姓祁的,除了几个偏支远亲在封地苟延残喘,京城里,就剩朕一个了。”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司尧:

    【宿主,】系统的声音弱弱地在他意识里响起,【皇室确实只剩他一个了。】

    司尧再次噎住,很好,干得漂亮。

    怪不得“暴君”之名天下皆知,这他妈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口的憋闷都吐出去,重新坐回椅子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行,你厉害。”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

    “那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上想要你命的人有多少吗?”

    “你当众说你要南下,你还想不想活着回来了?”

    这话一出,旁边那三人几乎要把头点断了。

    就是就是。

    陛下/主子,您一旦离了宫,离了禁军和玄甲卫层层拱卫的皇宫,那

    生死难料啊!

    江湖刺杀、朝堂政敌、边境敌国、甚至可能连沿途的地方官员都包藏祸心

    这哪是南下,这分明是把自己当活靶子丢出去。

    :朕的这颗人头,永远都是最值钱的那一个

    司尧没看见福公公他们快要急哭的表情,祁修衍却看见了。

    他目光掠过那三张写满忧急的脸,唇角那抹弧度却更深了些,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光。

    他重新看向司尧,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司尧,朕这次,是真的相信,你不是来杀朕的了。”

    司尧:???

    他愣了两秒,随即一股更大的火气直冲天灵盖。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他几乎是在低吼,“我说东你说西,你他妈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在跟你说你的脑袋,你的命,你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

    祁修衍从善如流地挑了挑眉,语气甚至有些随意:“想要朕命的人,确实很多,多到”

    “数不过来。”

    司尧简直要被他气笑了:“那你还当众说?你是不是真有病?”

    “生怕他们不知道你要出宫,生怕他们没时间布置天罗地网等你钻?”

    “你可以私下安排出宫,也可以秘密南下巡查,你”

    “怎么不蠢死你?”

    他指着祁修衍,手指都在微微发颤,那是气的。

    “我要怎么说你好?啊?祁修衍,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豆腐渣吗?”

    祁修衍静静地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他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的真切到几乎烫人的怒火。

    那怒火,不是因为被冒犯,不是因为被牵连,而是纯粹地、直接地冲着他“可能送命”这个行为本身。

    他静静的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深了又深,很新奇的感觉。

    从小到大,围绕他的人,恐惧他,憎恨他,算计他,阿谀他

    却很少有人,会因为他“可能死掉”而露出如此直白且激烈的情绪。

    哪怕是他身边最忠心的玄影、墨刃,乃至福公公,他们的担忧也总是包裹在恭敬和畏惧之下,谨守着君臣的界限。

    唯有眼前这个人

    祁修衍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这是在担心朕吗?”

    司尧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脸上的怒容凝固了一瞬,随即转化为一种看傻子的荒谬表情。

    “担心?”他嗤笑一声,那笑容又冷又嘲,“呵”

    “我但凡要能宰了你,保证第一个动手,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祁修衍点点头,似乎接受了他这个说法,却又追问:“那你为何不能?”

    司尧一滞。

    他别开脸,硬邦邦地甩出三个字:“你管我。”

    祁修衍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和那明显带着逃避意味的侧脸,笑意更甚。

    他顺着他的话,语气平和得近乎纵容:“好,那不管。”

    话题似乎戛然而止。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铜漏滴答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宫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阳光暖融融地铺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方才激烈争吵带来的紧绷感,在这片静谧中慢慢沉淀、消融,变成一种更为微妙难言的气氛。

    福公公小心翼翼地觑着两位主子的神色,见陛下似乎并无不悦,反而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他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些许,对玄影使了个眼色。

    玄影会意,无声地退至殿门外更远处值守,墨刃也悄然隐入暗处。

    福公公自己则轻手轻脚地换了一壶新沏的茶,将凉掉的点心撤下,换上几样新鲜的。

    然后也躬身退到了珠帘之外,留给殿内两人足够的空间。

    祁修衍端起新换的热茶,浅啜一口,目光落在杯中舒展的茶叶上,似在思索。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打破了沉默。

    “司尧。”

    司尧正烦着呢,闻言没好气地“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有话说,有屁放。”

    祁修衍早已习惯他这副德行,也不计较,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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