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1)

    西厢房的一间屋里,陈敬睁开眼。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旁边人均匀的轻鼾声。

    陈敬等了很久,确定人睡熟了才轻轻掀开被子,无声地坐起来。

    他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挪到窗边。

    月光透过窗纸,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

    陈敬站在窗边,没有开窗,只是静静地站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又过了片刻,他轻轻推开窗户。

    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白日的恭敬和谦卑,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的焦躁。

    他双手撑在窗沿上,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欣赏月色。

    然后,他的右手微微一动,指尖在窗缝上摩挲着。

    又站了片刻,然后轻轻关上窗户,无声地回到床上,躺下。

    很快,呼吸变得均匀。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暗处,一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须臾,一道黑影无声地移动到窗边,从窗缝里取出一张折的极小的纸条,随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正房里,烛火还亮着。

    祁修衍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

    司尧躺在床上,抱着小狸,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

    祁修衍眸光微动,却没有动。

    片刻后,一道黑影无声地出现在门口,轻轻叩门。

    “进来。”

    门开了,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闪身而入,单膝跪地。

    “主子。”

    他双手捧着一张极小的纸条,呈到祁修衍面前。

    祁修衍接过,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暴君未带玄甲卫,速派人手,截杀。”

    祁修衍看着那行字,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在烛火下显得有些诡异。

    司尧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玄甲卫?”他挑眉,“看来你这玄甲卫挺骇人的啊。”

    祁修衍把纸条递给那黑衣人:“原样放回去。”

    黑衣人了然,无声退下。

    屋里又只剩下两人。

    司尧躺回床上,抱着小狸,一下一下地摸着。

    “你不打算动他?”

    祁修衍摇头:“不急。”

    “你要钓后面的鱼?”

    “嗯。”祁修衍道,“既是传信,便说明他背后还有人。”

    “即便是抓不出其身后的人,若能损其人手也无不可。”

    司尧点点头,“话是没错,就怕对方不上钩。”

    “陈敬沉不住气,可不代表他身后的人沉不住气,你可别玩脱了。”

    祁修衍看着他,唇角微扬:“不是还有你吗?”

    司尧给了他一个白眼:“小爷内力都没有,你可敢指望我了。”

    祁修衍挑眉:“你是没有内力,但如你所言,杀人不一定只能靠武力。”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司尧,我一直都相信,你很强,至少”

    “不会如表面这般简单。”

    司尧转眸直直对上祁修衍的眼睛,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那影子,修长而冷峻,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危险。

    须臾,他扬唇,若无其事的抬手继续撸猫:“祁修衍,我突然发现”

    “若哪天你真死了,我或许会可惜。”

    祁修衍看着司尧的眼神凝了凝,随即轻笑一声:“只是可惜吗?”

    “那看来,朕做的还不够。”

    司尧嘁了一声:“你知足吧,小爷不亲手杀你就算是很对得起你了。”

    “行了行了,睡觉吧,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你呢。”

    祁修衍“嗯”了一声,看着司尧抱着小狸上了床才终于收回了眼神。

    喝完手中的茶,他起身走到窗边,眼睛望着前方,许久未动。

    ————

    翌日,天刚蒙蒙亮,队伍便启程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官道上,车轮辘辘,扬起细微的尘土。

    六部尚书依旧挤在那辆小马车里,但今天的待遇明显好了些。

    福公公给他们每人发了两个大肉包,一碟咸菜,还有一壶热水。

    “这、这是”沈敬之捧着包子,有些不敢置信。

    福公公板着脸:“爷吩咐的,从今日起,你们的吃食与寻常百姓一般。”

    六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虽然包子咸菜不算什么,但比起前几日那清粥配两根腌萝卜,简直是天壤之别。

    “多谢爷,多谢爷!”几人连连道谢,抱着包子狼吞虎咽起来。

    前面那辆宽敞的马车里,司尧正翘着二郎腿,抱着小狸,啃着一只烧鸡。

    那烧鸡是福公公一早从镇子上买的,油光发亮,香气扑鼻。

    祁修衍坐在他对面,端着一碗清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你就不能分我点?”见这混账实在没有半分自觉,祁修衍终是忍不住开口。

    司尧啃着鸡腿,头也不抬:“你不是有粥吗?”

    “粥是粥,鸡是鸡。”

    “那你自己买去啊。”

    祁修衍:“”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碗,伸手从司尧手里的烧鸡上撕下一只翅膀。

    司尧瞪他:“你干嘛?”

    祁修衍咬了一口鸡翅,慢条斯理地嚼着:“朕的银子。”

    司尧:“”

    无法反驳。

    小狸趴在司尧腿上,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那只烧鸡,尾巴尖轻轻摆动。

    司尧撕下一小块肉,喂给它,小狸立刻埋头大吃。

    祁修衍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撇了撇,这混账东西,给猫都不愿给他。

    看他也不是那种苦窑子里出来的人,怎么就这么护食呢?

    司尧不知道祁修衍在想什么,见他盯着自己,不由得侧了侧身子,仿佛是防着祁修衍怕他再抢一样。

    祁修衍:

    马车继续前行,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这待着别动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队伍一路向南,穿过平原,越过丘陵,沿途经过几个小镇,都在镇子上落脚过夜。

    六部尚书的待遇也稳定下来,包子、咸菜、粥、偶尔有点热汤。

    房间从两人一间换成三人一间房,虽然挤,但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他们从一开始的抱怨,到后来的接受,再到现在的感恩戴德。

    “沈大人,”李蕴压低声音,“你说,爷这是不是故意的?”

    沈敬之看了他一眼:“什么故意的?”

    “就是”李蕴斟酌着措辞,“先给我们最差的,然后再给稍微好点的,让我们觉得已经很好了。”

    沈敬之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就算是故意的,你能怎样?”

    李蕴一愣,随即苦笑:“是啊,能怎样?”

    至少,比起前几日,现在已经是天堂了。

    人呐,就是这样。

    经历过最差的,稍微好一点就觉得是恩赐。

    前面那辆马车里,司尧靠在车壁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狸。

    “祁修衍,”他忽然开口,“这都三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祁修衍正在看书,闻言抬眼看他:“怎么?急了?”

    “急倒是不急,”司尧道,“就是觉得奇怪。”

    “陈敬那老狐狸,那天夜里传了信,按说对方应该早就收到了。”

    “可这都三天了,一点动静没有,不正常。”

    祁修衍放下书,淡淡道:“正因为不正常,所以才正常。”

    司尧挑眉:“怎么说?”

    “对方若是沉不住气,收到信就动手,反倒容易对付。”祁修衍道,“能沉得住气,说明他谨慎。”

    “谨慎的人,要么不动,要动,便是致命一击。”

    司尧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他顿了顿,又道:“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嗯。”祁修衍重新拿起书,“等着。”

    司尧“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车轮辘辘,扬起一路尘土。

    ——第四日。

    队伍进入一片山道。

    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遮天蔽日。

    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中零星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变得潮湿而清冷,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祁修衍和司尧没有坐马车,而是骑着马走在前面。

    小狸被留在马车里,由福公公照看着。

    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忽然——

    祁修衍眸光微动,勒住缰绳。

    司尧察觉到他的异样,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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