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1)

    江忆岑印象中的刘坦就喜欢就着花生喝黄酒,他当年也陪喝过两盅,只要喝上黄酒,刘坦什么事情都愿意答应。

    两人下了车,江忆岑挑了一坛中等价位的酒,又在隔壁店买了点零嘴。

    南书熠费解:“这样有用?这酒看起来一般,年份也不行,一看就是店家乱报时间。”

    江忆岑高深莫测地说道:“没事儿,反正你也被拒绝过一次了,不怕再多一次吧。”

    南书熠难得也有被人反击的一次:“江忆岑,你胆肥了,敢嘲笑我。”

    “可这是事实。”江忆岑理直气壮,他知道南书熠不会跟他计较这个,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笑起来时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整个人十分明亮,南书熠偏头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一坛子酒。

    他们到刘家时接近午时,这个时间来拜访人家,有蹭饭的嫌疑。

    南书熠提前跟刘家人打过招呼。

    刘家的大门敞开着,再一次上门,南书熠熟门熟路地前往刘家客厅。

    他们一进去就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出来迎接。

    中年人:“南总,又麻烦您上门了。”

    南书熠:“你家老爷子呢?”

    中年人:“我爸在院子里陪老太爷晒太阳。”

    南书熠:“老太爷?”

    中年人笑道:“是啊,老太爷早上非要去院子里练刀,我爸去拦人,这会儿陪着呢。”

    南书熠:“那我去拜见一下刘老太爷。”

    江忆岑却一头雾水,小声问南书熠:“我们要见的不是刘坦刘大厨吗?”

    他刚听着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南书熠笑了下:“刘老太爷都一百多岁了,不可能会请他老人家出山,不过,他老人家如今还很康健。”

    江忆岑恍然,他有点时空错乱,脑子里只有对方小时候的形象,倒是忘记去计算他的年纪。

    “你要找的刘大厨也叫刘坦?”

    南书熠给他讲明白:“叫刘弹,弹棉花的弹,我没和你说过?是刘大师的儿子,也是他的传承人。”

    江忆岑自己闹了个乌龙:“我没想到。”

    南书熠对着他摇头:“我怎么觉得你一下是个精明人,一下又像个笨蛋。”

    江忆岑瞪着他说:“接下来三分钟,我不想和你说话,我生气了。”

    南书熠想看他生气的模样。

    不过,这回真把人惹急了,接下来漫长的三分钟里,江忆岑还真不搭理他,小脸绷得紧紧的。

    南书熠:“你怎么样才气消?”

    江忆岑有自己的原则,说了不跟他说话就不说话,只给他一个灵动的飞眼,生气的小表情十足。

    南书熠刚想揽住他的肩头将人拉近,便看到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的刘老太爷。

    刘老太爷未见人,鼻子却先动了起来:“刘弹,扶我起来,我闻到了黄酒,茴香豆,花生米。”

    刘弹:“爸,您闻错了,家里没买,医生说了您这也不能天天喝酒。”

    刘老太爷怒斥他:“我都快死了,你还不让我吃饱喝足,不孝子。我跟你说,现在就只有以前的东家对我好了,每回见着我都给我买黄酒和茴香豆,养你这么大,还不如我东家呢!”

    刘弹捂着额头:“……又来了。”

    南书熠侧头,恰巧看到江忆岑展颜一笑,柔和的日光降落在他的侧脸上,如同落下一层薄纱,肤色更加白皙透亮,连精巧的鼻子都像是在发光,他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他靠近江忆岑,带着点讨好和小心翼翼,小声问:“不生气了?”

    江忆岑笑着摇头:“不生气了。”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

    南书熠才是要请刘弹当主厨的人,自然是他先跟刘家人打招呼。

    “刘老太爷,刘师傅。”

    “哎,南总,来了啊。”刘弹给刘老太爷介绍南书熠,“这位是南远集团南安儒的公子。”

    “我知道南安儒,我又没有糊涂,孩子们,来,坐坐坐。”他看向南书熠,又看向朝这边走来的江忆岑,然后愣神了几秒,这长相跟他记忆中认识的人太像了,“你是……”

    “他是我爱人,叫江忆岑。”在刘老太爷面前,南书熠也没有必要像在公司那样,需要隐瞒他人,他以为会有几分别扭,但话一出口后竟觉得意外的顺溜,完全不卡壳,也没排斥。

    “老太爷,您好,您叫我忆岑就行。”江忆岑将自己拎来的黄酒和茴香豆放到石桌上。

    茴香豆的香味一点点从油纸里飘散出来。

    刘坦的注意力被茴香豆香味吸引,他的手已经控制不住伸过去了。

    他一直盯着江忆岑的脸:“好孩子,这是你买的?”

    江忆岑点头:“是我买的,您现在能吃吗?”

    刘坦:“当然可以罗,你买的这家店我知道,他家的茴香豆一向不硬,很软乎,我能吃。”

    作为孙子的刘翰说道:“爷爷,您就别吃了吧,这豆子对您来说可不软。”

    刘坦就不喜欢家人跟他唱反调:“人家客人买来的下酒菜怎么可以不吃,这黄酒也是我喜爱的,孩子们,你们中午就在留在这儿吃饭,陪我喝上两杯。”他又指了指六十多岁的小儿子刘弹和孙子刘翰,“你们这两个不孝子、不孝孙,客人都知道我喜好,你们却不知道。”

    有刘坦发话,刘弹也不敢忤逆老爹,听之任之,骂他也受着,更有意思的是,中午的饭菜还是刘老太爷让刘翰亲自下厨做的,刘弹只是想盯着他爹不让他偷喝酒,刘坦也很精,见刘弹露出一点不乐意他就“道德绑架”他儿子。

    刘坦:“我都活不了几天了,让你给我做顿饭怎么了?吃一顿少一顿,死后也吃不上了。”

    刘弹:“行行行,我给您做,但您一定不能偷喝酒,医生说了,您有高血压!”

    刘坦:“你做好了饭,我就陪客人喝两杯,最多两杯,超不了医生定的量。”

    刘弹无奈,只好去做饭,他老爹嘴刁,能尝得出来是不是他做的,毕竟他的功力是他儿子刘翰比不上的,只能吩咐刘翰边陪客人边盯着老爷子。

    刘弹离开后,大家都心情舒畅许多,刘坦也是人越老越小孩子气性,什么都愿意跟江忆岑和南书熠聊。

    刘翰和他们说,爷爷喜欢聊以前那些事儿,也就是解放以前的事情,特别怀旧。

    刘坦好几次都在看江忆岑,心里充满了疑惑,但也只是觉得人长得相似,在喝了小半杯茶,又吃了几颗茴香豆后,他还是问这个小孩。

    刘坦:“你姓江?也叫忆岑?”这也太巧合了。

    江忆岑:“是的,江水的江,回忆的忆,岑……”

    刘坦抢答:“远岑连雪山,落月入风林的岑?可是?”

    江忆岑:“是的,老爷子,您记忆力真好。”

    刘坦:“你的父亲一定希望你像高山一样稳重,又具有崇高的志向,老头子我没什么文化,这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也和你同名同姓。”

    江忆岑点了点头,他想,刘坦居然还记得。

    南书熠看向江忆岑,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理解江忆岑的名字,也没问,这会儿听刘老太爷一念这诗句,竟觉得十分有诗意。

    难道他出生的时候,江共鸣对他有这样的期待感?

    无论南书熠再怎么想,都没办法代入刘坦提到的江忆岑的“父亲”,他转念一想,小孩这么乖,定是哄老人,而江共鸣给他起这个名字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南书熠想来想去,江忆岑还是为了他说了违心的话,心间微暖,为了他呢。

    江忆岑和南书熠都愿意听刘坦讲述当年那些事,尽管反复地讲,但他俩也没有一丝不耐烦,特别是在提到他的东家跟江忆岑同名同姓之后,南书熠更加好奇了。

    南书熠:“您东家居然也姓江啊。”

    “是啊,我东家人是真的好,可惜可惜,英年早逝,都怪那些该死的日本鬼子!”刘坦一提起鬼子就变得义愤填膺起来,恨不得现在拿起菜刀再去砍两个。

    刘翰连忙给老爷子顺了顺胸口:“爷爷,您不要太激动,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了。”

    刘坦激动得站了起来:“我就是恨,如果当时我没有听少爷的,他或许就不会……咳咳咳……”

    刘翰连忙扶住他老人家。

    江忆岑在一旁看着,心绪纷乱,不免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当初他让员工都撤出酒店,给了他们一笔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最好的找个安排的地方躲起来,不知道怎么办的,他也安排他们去了安全的地方。

    只可惜,他安排好了所有人,唯独他自己却死在了日本人的枪下。

    刘坦喝了茶水缓了缓,大家见他一提到往事就十分激动,便不再聊起此事。

    午饭是刘弹做的,这一次刘弹倒不再故意为难南书熠,只问他们今天的饭菜是否合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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