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站队??还是当炮灰(1/1)

    站队??还是当炮灰!

    再至法堂,却是一间檀香氤氲的静室。李承梁与白云子相对盘膝而坐。

    面前茶盘上乳白云烟袅袅升腾,窗外暖阳斜照,灵竹娑婆,风过竹梢,发出簌簌清响,如天籁自鸣。

    李承梁不禁赞叹:“往日只觉这风声呕哑嘲哳,难入耳窍,今日听来,竟有如聆仙乐,耳畔生明之感。”

    白云子会心一笑:“贫道看不是风动,而是心动,李执事人逢喜事,神清气爽,故而看什么都赏心悦目。”

    李承梁哑然,拱手道:“还是观主慧眼如炬,旁观者清。”

    白云子举起茶杯,笑吟吟道:

    “李执事天资俊秀,日后入得青山,必成我山门栋梁,今日贫道以茶代酒,恭祝执事大道永恒,步步登高,早日筑基,再攀金丹之境。”

    李承梁也端起茶杯,认真回道:“那便借观主吉言了。”

    姿态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却无半分谄媚。

    白云子暗暗点头,此子突逢大运,骤登高位,却不急不躁,既不妄自尊大,亦不目中无人,自始至终谦逊低调,这份心性着实了得。

    这哪里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得意少年?分明是境界高深的大修士风范。

    白云子也渐渐收起小觑之心,言谈举止间多了几分真诚与坦然。

    二人话题并无拘束,从天南地北谈到青山九县,从凡间朝廷谈到山上仙门,从青山道法谈到白云观轶事。

    李承梁也偶尔旁敲侧击,不动声色地询问青山内部之事,包括各堂衙司的职权、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的晋升之阶、真传弟子的遴选规矩,以及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潜规则与惯例,甚至连山门内部的修行家族、长老派系等,皆有所涉猎。

    白云子稍作沉吟,却并未打算藏私。

    反正李承梁入山之后迟早都会知晓,何况这些问题也算不得什么隐秘,便坦然相告了。

    “观主可知,山门之中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禁忌么?”李承梁似乎想到了什么,故作随意地问道。

    前世他当了数十年干吏,虽一直未能升迁,却也琢磨出一套官场生存之道——某些大佬的禁忌与雷区,千万不可触碰。

    这一世,他虽然考入青山总务堂,名义上是山上修士,可终究身在职场,而且是与诸位神通广大的仙家打交道,若是一个不慎,触犯了某位大人物的忌讳,那可真是神仙也难救了。

    白云子眼中爆出一道精光,大有深意地看了李承梁一眼,他轻抚颌下一撮灰白胡须,沉吟少许,斟酌了一番措辞后,才谨慎开口:

    “李执事乃我周水县出身,而今入职青山,与贫道既有同乡之谊,亦有同门之缘,今既问起山门禁忌,贫道只有一言相告。听与不听,小友自斟。”

    李承梁闻言,神色一肃,露出洗耳恭听之态,立刻起身,俯身一拜:

    “还请观主师兄赐教!今日之恩,承梁来日定当厚报。”

    “观主”之后添了“师兄”二字,礼数已极到位。

    而白云子说了这许多,等的便是这一句。帮忙取送入职法谕不算什么,品一盏灵茶亦不算什么,可若能在后辈入职之前予以提点,那便是提携之恩了。

    有了这份恩情,日后若再照拂一下李进忠、陈秀英夫妇,这段因果才算圆满,情谊也更深重。

    今日施些顺水人情,万一将来李承梁修行有成,或许真能回馈自己一份机缘。

    “小友当知,你入职的总务堂看似清贵,位卑而权重,可若行差踏错,亦有倾覆之危啊。”

    李承梁目光一凝,为白云子续上灵茶:“哦?还请师兄解惑。”

    白云子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青山内部,素来有两派相争,一派为弟子派,一派为执事派,师弟既为青山执事,便天生归入执事派。

    可你须知晓,当今青山掌门乃是由真传弟子一路晋升上来的——你若入山,切记莫要掺和这两派之争,否则莫说安生修行,便是想保住性命都难。”

    “此外,还有我青山本土派与道门空降派之争,那暗中的刀光剑影,比明面上更惊心动魄。一个不好,便是粉身碎骨。”

    李承梁神色一凛:“既然如此,那小弟入山之后,打死不掺和这些争斗便是了。”

    白云子却摇了摇头:“师弟你错了,你入山之后,第一件事不是修行,而是……拜山头。”

    “先给自己找个靠山。”

    李承梁一怔:“观主师兄不是劝我不掺和么?”

    白云子反问:“你只是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小执事,山门中的争斗,是你说不掺和便能不掺和的吗?”

    “无论是山上还是山下,站队永远是最紧要的,只有那些实力雄厚的绝顶大修士,才有资格谈中立,没有实力却妄谈中立,那便是在与所有人作对。”

    李承梁目光一闪,“那以观主之意,小弟该拜在哪处山头为好?”

    白云子不动声色,可语气却斩钉截铁的说道:“执事派一方,自然是以首席大长老为尊,小友进山后,当第一时间投效大长老,如此才能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山上差事,否则一旦面临山门倾轧,谁人能护你?”

    李承梁沉默了。

    这一刻,他想起了前世在周水县衙当衙吏时的往事。

    那时县令也是空降而来,还是朝廷的新科进士,可当县丞拉拢了六曹衙吏将他架空之后,县太爷便成了光杆司令。

    倒也不是没人投靠他,可没过几天便遭了意外,被山中盗贼摘去了脑袋。

    自此,谁还敢投靠县令那边?不想活了?即便你本人不愿同流合污,那你妻儿呢?族人呢?也能如此刚正不阿么?

    所以大伙儿也没办法,只能屈身从贼,跟着县丞一条道走到黑。

    可李承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白云子言辞凿凿,说得似乎很有道理——站队很重要——可那毕竟是官场。

    自己是来修仙当神仙的,又不是专门来搞内斗的。

    而且,这位白云子一开口就把自己往大长老一方推,明显不对头。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喜。

    拉帮结派,还是拉壮丁?

    把他李承梁当啥了?

    马前卒?还是炮灰?

    不过人家终究是一番好意,所以李承梁稍作沉吟后,认真点头:“多谢观主指点,我明白了。”

    白云子见此,似乎也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拍了拍手。

    静室外走来一位道观弟子,手中托着一个木盘,上面赫然放着李承梁的入职法谕文书和临时身份令牌等物。

    “师弟,这是你的入职文书与临时身份令牌,请收好。”

    李承梁神色一肃,郑重接过,对着白云子微微欠身:“多谢观主师兄。”

    白云子举起茶杯:“那便祝小友仙道永昌,早日结丹。”

    李承梁哑然失笑,举杯回应:“师兄过誉了。”

    “今日一叙,承梁收获良多,提点之恩铭记在心,天色不早,小弟便不打扰观主师兄清修了,告辞。”

    “李师弟日后若有闲暇,可随时来我白云观品茗论道。”

    “那小弟便叨扰了。”

    “哪里。”

    可等李承梁离去之后,白云子脸上笑意渐渐收敛,变得古井无波,清幽寡淡,他喃喃自语:

    “居然没上钩,看来得传讯山中师兄,向他施压了。”

    他眼神远眺,似有唏嘘:“也不知道,大长老究竟能否压制住那位即将上任的新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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