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对不起要食言了(2/2)

    金宝儿急得浑身发抖,余烬身上的血还在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把他也染红了。

    “宝儿。”余烬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珠动了动,很费劲才找到金宝儿的脸。

    金宝儿捧着余烬的脸,不停自言自语。

    金宝儿用手指轻轻摸了两下,最后被余烬身上的温度给吓到了。

    “阿烬哥,”金宝儿用手给他擦嘴角,“你先别说话,一会儿医生就来了。”

    衣领红了,袖口红了,纽扣缝里渗出的血沿着纹理往下渗。

    金宝儿掀开被单,看到了余烬的胸口,上面贴过电极片的红印子还没消,锁骨下有淤痕。

    “救命,救命啊,”金宝儿抱着余烬,求着周围的人,“求求你们,帮我打120,叫救护车。”

    “没事,没事,余烬,会没事的。”

    他正准备往停车的地方走,那一步还没踩稳,后背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推了出去。

    不是说周末要一起吃饭吗?

    “你说句话。”

    也可能是流了太多血,身体里已经不剩多少了,所以他的脸,手,脖子,嘴唇都是白的。

    余烬本来身上是很暖的,他是那种在冬天里天然像个暖炉的人,手心永远是热的,会给他捂手捂脚。

    他一开口说话,嘴角就涌出一股血,顺着下巴淌进脖子里,咳了两声,血沫溅到金宝儿的手腕上。

    “余烬……”金宝儿的声音夹在一堆噪音里。

    余烬身上反而被擦干净了,看不出来刚刚是被自己的血泡着的。

    “哎呦,出这么多血。”

    一直塞着棉花,余烬还怎么呼吸?

    白衬衫成了红衬衫。

    金宝儿慢慢跪了下来,把头埋进余烬冰凉的肩膀里,把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塞进那个再也不会把他抱紧的怀抱里。

    都是血,余烬浑身上下都是血。

    路上有人尖叫,过路的车辆疯狂摁喇叭,急刹车的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道黑色的印子。

    他回头想看余烬,就听到砰一声。

    以前他也这么做过,余烬如果睡得太沉,他用脸一蹭余烬就会醒,然后余烬会伸手抱住他。

    可余烬的身体始终都是凉的,金宝儿又用脸去贴余烬的脸,闭着眼不停蹭,想把余烬给蹭醒。

    可余烬现在的体温比他还低,金宝儿不停给他搓手搓脚,想像以前余烬给他暖手暖脚一样,把自己的体温渡给余烬。

    “吓人,这人不会不行了吧。”

    医院走廊的灯惨白一片,白炽灯管在天花板上排成一排,把所有的影子都照成了冷冷的一层薄灰。

    金宝儿是个血人,站在床边。

    为什么这些都不能救余烬呢?

    金宝儿听不到周围人的议论,他只想把余烬身上的血止住,拼命按紧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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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士说,是为了防止体液流出。

    胳膊肘擦着石台阶沿儿,虽然隔着衣服,但应该是磕破了,金宝儿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余烬一直闭着眼,两个眼眶都是淤青,从眼窝蔓延到颧骨,紫黑色的血痕沉在皮肤下面。

    等金宝儿的意识重新连接,他已经跪在余烬身边,余烬的头枕着他的手臂。

    “救护车,医生,医生,医生怎么还不来?”

    “救护车马上就到,医生马上就来了,只要医生来了就好了。”

    他不知道余烬身上到底破了多少个口子,不知道最大的伤口在哪。

    金宝儿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余烬始终不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回应。

    护士好像见惯了,也跟他说了句“节哀”。

    医生是这么说的。

    医生不是能治病救人吗?他们有手术刀,呼吸机,除颤仪,全都是能跟死神抢人的武器。

    “理理我。”

    金宝儿想,可能是他太笨了,这点事都做不好。

    “余烬。”

    ……

    余烬的体温,余烬的血,正在他手指缝里流失。

    那辆货车撞上了路边的石墩,车头变了形,引擎盖翘起来,有烟从里面往外冒,嘶嘶响。

    那天的很多细节金宝儿都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不管他怎么叫余烬,余烬都不理他。

    那天余烬穿着一件白衬衫,金宝儿看着他身上的白色一点点被血泡透,从胸口开始往两边洇。

    “我不怕,我不怕。”金宝儿眼泪刷一下砸下来,滴在余烬脸上的血里,淌出一道红色淡了一点儿的血印子。

    “你疼不疼啊?是不是很疼?出了这么多血,多疼啊。”

    抢救室不让金宝儿进,他怎么求医生护士都没用。

    他亲眼看见余烬被货车撞出去好几米远,重重地砸在沥青路面上,弹了一下,滑出去两米才停下。

    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医生护士都来了,他们看上去无所不能。

    只不过是离个婚而已,怎么就连话都不说了?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家属请节哀。”

    “你别着急,我们刚刚已经打过120了,110也打了。”

    他一把抓住护士的手,他很生气,问为什么要给余烬鼻子里塞棉花。

    金宝儿看着堵着余烬鼻孔的棉花,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不疼,我不疼,”余烬声音很弱,但还在努力说话,“就是对不起了宝儿,可能要食言了,周末……咳咳,周末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宝儿,”余烬意识已经有些涣散,眼珠动了动,看着金宝儿,“宝儿,别害怕。”

    金宝儿没说话,听到余烬追了上来。

    另一只手去摸余烬身上,胸口,肚子,腿上,到处都是血。

    余烬胳膊变了形,脚上的鞋也掉了一只,金宝儿不敢乱动他,怕弄疼余烬。

    金宝儿走进去的时候腿是软的,看到余烬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被单,耳朵里鼻孔里都塞了棉花。

    金宝儿跌出去好几米远,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耳朵里的声音很乱,他摔在地上很疼。

    金宝儿能感觉到余烬后脑的血正顺着他手指缝往下淌,很热,很黏,还有很浓的血腥气。

    但是金宝儿没反应过来医生跟他说节哀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为什么连医生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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