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要过来我这边睡吗?(1/1)

    你要过来我这边睡吗?

    周爷爷去世后,向芹让周景琛搬过来住。

    她从工作中抽出精力,每日给俩孩子做早饭晚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景琛的心理状态。

    她看到他时常会去对门儿刻木雕,一个人,沉默地刻,半天不说一句话。

    向芹没去打扰,只在自家客厅窗边清出一张桌子,把他那些刻了一半的小木头人和刻刀、砂纸全摆上去,指着那儿说:“景琛,以后这个地方归你。”

    没半个月,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闻喜垫底,周景琛稳坐年级第一。

    放学路上,闻喜踢着石子,忽然开口:“我妈让我明年艺考,考平江艺术学院的表演系。”

    她偏头看他:“你呢?打算考哪所大学?”

    周景琛不假思索:“平江大学。”

    那是平江最好的学校。

    “爸爸说你这成绩,能去外地更好的大学,平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周景琛重复:“我就考平江大学。”

    闻喜停下脚步:“为什么?”她又问为什么,她最爱问为什么。

    周景琛将她背上沉重的书包拿下来,挂在自己身前,“没有为什么,那所学校挺好的。”

    两人刚拐进院子,就看见门口停着辆陌生的小轿车,旁边还跟着辆警车。

    他们互看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以为出了什么事,快步往里冲。

    客厅里挤了一屋子人,穿制服的警察,还有几张陌生面孔。

    听见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闻喜的视线在人群里转了一圈,落在一个女人身上——她穿着一条墨色旗袍,外面搭了个披肩,姿态优雅漂亮。

    那女人看了她一眼,最后将目光直直钉在周景琛脸上,拿手帕捂着嘴,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顿住,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扶住她,声音沉哑:“媛媛,别哭了,我们找到儿子了。”

    儿子?

    闻喜看看那对夫妻,又看看身边的周景琛,心里骤然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滋味。

    女人突然扑过来抱住周景琛,哭声砸下来,眼泪很快浸透了他的校服后背。

    大人们坐在沙发上说话,烟雾飘了满屋子。

    闻喜躲在向芹身后,盯着沙发上的人看。那个男人穿得笔挺,眉眼英挺,周景琛的侧脸和他像了个七八分。

    她攥着衣角,心里微微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指缝里漏出去,抓都抓不住。

    周景琛坐在沙发角落,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发白,心乱如麻。

    大人们告诉他,当年不是父母不要他,是家里的保姆偷偷把他抱走的。他的家在临深,那是座一千多公里外的繁华城市。这些年,亲生父母从没放弃找他,他还有奶奶,有妹妹,他不是孤儿,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可是周景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抬眼,撞进闻喜的目光里——女孩睁着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正望着他。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微妙地短暂地碰了下,闻喜率先移开了。

    那天晚上,周景琛的父母在附近的宾馆住下,他们要给孩子一点适应的时间,再带他走。

    向芹和闻志庭将周景琛叫到房间里,向芹取出一沓资料,柔声道:

    “其实我和你叔叔已经在办理你的收养手续了,没想到,还没办完,你的亲生父母就找来了。”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把你当亲儿子,你和小喜鹊同吃同住,不是亲姐弟,却比亲姐弟还亲。”

    她抹了把眼泪:“景琛,阿姨是真喜欢你,真想让你做我儿子。现在知道你有亲生父母,他们这么疼你,找了你这么多年,阿姨替你高兴,可又……又舍不得。”

    她哽咽,话没说完额头抵着闻志庭的肩膀,微微抽泣。

    闻志庭声音沉稳粗重:“景琛,你是个男子汉了。去吧,去跟你姐姐好好道个别,她是最舍不得你的。”

    周景琛回到卧室时,闻喜已经躺在床上,眼睛阖着。

    屋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光线冷飕飕的。

    两人都没说话。周景琛关了灯,摸黑挪到自己床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有点哑:“小公主,你要过来我这边睡吗?我给你挠痒痒。”

    静了两秒,帘子那边的声音才响起,女孩语气硬邦邦:“不要!”

    周景琛没再说话,枕着手臂,偏头看向那道隔开两张床的帘子,目光像能穿透布料,落在她身上。

    “你很开心吧,周景琛。”闻喜突然开口,语气冷得像冰,“以后终于不用再做我的狗了。”

    “你可以回家当少爷了。”

    少年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眶瞬间发热。他翻过身,面朝帘子的方向,声音带着恳求:

    “闻喜,你别这么说。”

    被子里闷得慌,闻喜掀开一角,伸出一条雪白的腿搭在床沿,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周景琛心里乱成一团麻。

    闻喜是天上月,他从没敢对她有过半点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白天听见向阿姨说收养手续时,他竟偷偷松了口气——幸亏亲生父母找来了,幸亏这荒唐的手续没能办成。

    他不想当闻喜的弟弟。

    父母找来了,他没理由不走。向阿姨和闻叔叔待他再好,也没立场强留他,他没法儿再留在闻家了。

    他不想跟他们分开,可是,他没得选。

    他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学生,一个左腿残疾的,需要大人供养读书的男孩。

    他曾经是个孤儿,因为有周爷爷的善意和闻家人的照顾他才得以安然长大。

    就算他想去偿还闻家的善意,那么首先,他得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毕竟,一无所有的人什么都做不了。

    每每看到闻喜身边站着那么多优秀的男孩,那么多优秀的男孩都喜欢闻喜,他自卑极了。

    他们都有健全的身体,完整的家庭,而他一无所有,势单力薄。

    他什么都给不了闻喜。

    他很无用,他既不能在她遇到危险时赶跑坏人,也不能在她受伤时背起她去找医生,这些最基础的事他都做不了。

    闻喜是炽热明媚的骄阳,而他只是一个在潮湿阴暗处偷窥她,仰望她,渴望她的小爬虫,还是个断了条腿的残疾小爬虫。

    他想一辈子守着她。

    可守着她,又能以什么身份呢?

    他能坦然看着她跟别的男生谈恋爱,结婚生子吗?他做不到。

    要是真成了她一个户口薄上的亲弟弟,一辈子只能喊她姐姐呢?他也做不到。

    周景琛蜷缩在床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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