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3)

    秦嵬的震惊已写满了脸,他甚至专门围着马车转了一圈儿,果然瞧见了另一侧上刻着的海家标志。

    蛟洲海家已不能用家财万贯来形容,他家的家业,已足够后人躺着不动吃上八辈子了。

    沈云屏一进得车内,就再不摆海连潮那副奢靡模样,直接坐在了软榻上的小桌旁。

    而海家主就一个儿子,自然更是挥霍无度,听闻连漱口的水都要选最清冽的山泉,千里迢迢运过去。

    但该问的还是要问:“我听说海连潮是个……呃,享乐之人,沈楼主又是如何做出这套花活儿的?”

    秦嵬道:“我能不能有第三个选择?比如你可以给我一匹马,我骑马跟着走。”

    “都是楼里的人假扮的,”沈云屏道,“进出海家、与他同行的也都是楼里的人,借着海家这个壳子办些转运货物、中转贩卖一类见不得光的事罢了。海连潮所谓的‘亲爹’也是一样,只是海连潮的年纪与我更相仿,所以才拿来一用。”

    面儿上却还笑道:“自然更是看得上眼。”

    他说完,对秦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桌案上摆着数个小竹筒,他随意打开一个,抽出其中纸条看起来:“坐,等其他人也准备好,就可以出城了。”

    沈云屏将看过之后的两三张字条放在烛灯上烧毁,忽然道:“我既然已说了一件秘密,你当然也要说一件回报我。”

    他右手正握着刀,刀鞘因被骤然捏紧而硌着掌心,也压不下先前横撇点捺的感觉。

    秦嵬惊觉,尽管海连潮几次出行声势浩大,但真正见过他本人的寥寥无几,甚至还都只是隔着纱帘或远远瞧见。

    秦嵬想了想,真心道:“我以前见过那些名门世家的少爷们,也总喜欢打扮得富贵雍容,以往我只觉得这调调太过累赘,少了江湖儿女的英气,但今日穿在你身上,又觉得不错,原来衣服还是要人撑得起才行。”

    秦嵬摸摸下巴:“读书多的就是不一样,这俩词真是委婉,还很雅致!”

    海少爷的身边永远不会缺各色男女。

    秦嵬奇怪道:“难道我又用错了词?”

    “实不相瞒,这江湖上许多人都会好奇。”

    沈云屏无语到发笑:“你对这个好奇?”

    刚踏上一层垫脚,就听沈云屏不冷不热地哼了声:“分清主次对你来说很难吗?别忘了,你是海连潮花了重金才请来一道游乐的。”

    沈云屏闻言愣了愣:“你是问我有没有亲自招蜂引蝶、流连花丛?”

    秦嵬猛然想起“海家”究竟是哪一家。

    秦嵬愣了愣,听出沈云屏话里语气不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道:“我只是坐得太舒服就会想睡觉,以前在正盟,段若锋请我去坐他家里软榻,我一整个时辰都在打哈欠。”

    秦嵬:“……”

    “当然可以,”沈云屏微笑道,“只是这一路是朝着白道多的地方而去,你的脸有多好辨认我不必多说,就是你的刀,也已足够许多人将你认出来了。你自己死了没关系,牵连到我……别忘了你账上的那些银子。”

    秦嵬四下打量一回,在车门最近的一处小绣墩儿坐下。

    而且从一早就已想好了,否则不会特地叫他练武之后再洗个香气十足的澡,因为沈云屏绝不会跟有汗臭味的人坐在同一个马车里。

    卫四地见机放下马车上供人上车用的踏脚阶,恭敬道:“请二位上车,车内一应事务已备好。”

    沈云屏放下手里字条,扭头看着他:“段若锋请你去家里,你就敢坐软榻,我请你进马车,你却不敢坐软榻。难道我比段若锋还厉害?”

    因为沈云屏的威胁总是很有效果。

    “你跟山上的熊一样结实,坐那地方,看着像被杂耍班子训了十年一样窝囊。”沈云屏冷冷道,“何必如此警惕,我又不会在你手里写第二个字。”

    旁边儿的卫四地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四周的其他暗桩。

    没有!

    秦嵬被他这一串儿问题问住了,自己想了想,忽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车内果然是一派富贵舒适。

    秦嵬也不是没坐过马车,但这样载着一间屋子上路的,他还是头一次坐。

    秦嵬转了一圈儿又转回来,苦笑道:“沈少爷,有的话你其实可以早一些说。”

    这人绝对是在报复昨夜自己扫了他的面子!

    “早晚都一样,”沈云屏扭头看他,“你要在地上走,还是跟我一起坐车?”

    发现其他的暗桩也在看看天,看看地。

    他心里对昨夜秦嵬抽风很不满意,自从他坐稳了八方楼主的位置,还从没见过敢扫他面子的人。

    那和海少爷同车的人,即便不说,也足够让外人浮想联翩。

    秦嵬最讨厌被沈云屏威胁。

    秦大侠哭笑不得,但还是将刀换了一只手拿,学着自己见过的姿势款款抬手,深情道:“海潮,我扶你上去。”

    沈云屏的鸡皮疙瘩从脚底板起到了天灵盖。

    秦嵬听明白了,这一整个所谓富甲一方的海家,从头到尾都是八方楼捏造出的空壳。

    沈云屏顿了顿,他本只是想要再耍秦嵬一回,来报昨夜喝酒到一半被扫兴的仇,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他们好奇,是对海连潮,”沈云屏看着他,“你好奇的是海连潮,还是沈云屏?想要我说是,还是不是?”

    秦嵬叹了口气儿,决定什么也不想,就这么走上去得了。

    海少爷的名字就叫海连潮。

    秦嵬大惊:“我也有身份?”

    “少爷说话怎么忽然如此计较,”秦嵬无奈道,“你要是没他厉害,咱俩怎么会从他手底下逃出渡风城?再说了,别的不谈,他手里可没捏着我的银子!”

    秦嵬只好退下来,余光却瞧见沈云屏抻开折扇遮住半边脸,憋笑憋得十分艰难。

    “真的?”沈云屏问。

    沈云屏忍了又忍,还是笑了。

    “放心,就算真的睡着了,也不至于眼皮刚合上就出事。”沈云屏指着另一侧的软榻道,“既然要扮,就扮得像样些,这一路要靠身份遮掩,也必然会有这身份带来的麻烦。”

    等秦嵬压着笑意要紧随其后上车时,却感觉沈云屏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并未松开,反倒颇为玩味地在他的手背上轻抚,食指打了个圈儿,再点一点,柔声道:“你快上来,别叫我太寂寞。”

    他肚子里文墨实在少得可怜,夸人也有些磕一个头放仨屁,可却令人听得出坦荡真诚。

    秦嵬想想也是,当即不再矫情,提刀坐了过去。

    他强忍着这股恶寒,扶着秦嵬的手登车。

    沈云屏看他一眼,又看起手上消息:“你只听说过海连潮的事迹,听过他很胡闹,有听谁说过见过海连潮本人吗?”

    他接下来的话几乎没有过脑子,已说了出来:“原来男人真的可以用‘看得上’来形容另一个男人?”

    “在楼里做事的,都会有身份。”卫四地贴心解释,“而且这身份不管谁去查,都绝不会有岔子。”

    秦嵬实在是个不会让人腻烦的人。

    而沈云屏已要上车了,悠悠道:“我本以为你会觉得不适应,但既然你看得上眼,那我就放心了。”

    车内软榻桌案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小些的书架衣架,香也已点上,别说是两个人,就是再来两个也住得下。

    竟然就这么在江湖上运转了十几年,始终没人发现。

    但这会儿,这不满意就已烟消云散了。

    不喜欢这调调是真不喜欢,但沈云屏这么穿,他就觉得也不错了。

    沈云屏的脑子后知后觉地咀嚼了一回刚才的话,略掉自己心里的惊异,慢腾腾道:“不,没错,你这么觉得就好,因为海家的少爷海连潮就该是这样的一个人。”

    更别提这少爷最喜热闹,曾在十座城内建了十个园子,只为寻欢作乐,所到之处夜夜笙歌,踏进海少爷的门槛的人有各色的鞋子,带着各色的香气酒气,如蝶寻花一般为快乐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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