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3/3)

    这小油坊地处偏僻,还没靠近,就已有一股发臭的油腻气味。

    沈云屏的脚步在中途停顿了两回,第三回要停顿时,耳边传来秦嵬轻轻的声音:“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洗早上那回澡,少爷也不必换一身新衣出门。”

    沈云屏微笑着在他的侧腰掐了一把。

    秦嵬挨了一回也不生气,大步流星地走进油坊。

    兄弟俩等二人进屋,急忙将门合上。

    弟弟道:“昨日二位嘱咐的事情,我已全都想好了,今晨又与我哥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圈儿,没引人注意,必不会让旁人发觉的。”

    沈云屏却又好像不着急了,在昏暗的小作坊内踱了几步,忽然道:“我俩不过是来寻亲,有什么必要如此遮遮掩掩?”

    兄弟俩对视一眼,哥哥上前一步,挡住弟弟要争辩,却被弟弟按下。

    “二位少爷,我家里穷得除了我兄弟两个之外,就只剩下眼力见儿了,”弟弟小声道,“您二位有钱,还有功夫在街上闲逛,不缺钱也不缺时间的人,来小地方寻哪门子亲戚?再说,即便是要找人,您也尽可以花钱去问旁人,何必用我俩这样的穷小子,除非要避人耳目,否则必不会如此。”

    沈云屏笑了:“说得好。你不仅很有眼色,也很贴心。我喜欢贴心的孩子。”

    哥哥咬咬牙,又道:“我俩贴心,只因想要更多的银子。”

    “昨日还有些骨气,怎么睡了一觉,骨头就软了呢?”

    兄弟俩面色通红,弟弟道:“就是因为睡了一觉——因为吃饱了饭,喝了药,不疼不饿了,才知道还是活着好。活着才有饭吃,活着我俩才能继续做兄弟,而活着是要钱的。”

    秦嵬看着这俩小子,好似看到了当年忍饥受冻的乞儿。

    余光却见沈云屏侧头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道:“活着还能喝酒,活着才能赚钱。你们两个小子倒是不糊涂,比一些王八要精明得多。”

    秦嵬很是无奈地对沈云屏抱了抱拳,请他少嘲笑自己两句。

    “说说吧,”沈云屏却没搭理兄弟俩要银子的要求,转着扳指道,“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事儿?”

    弟弟点头道:“既然您二位并非为了寻亲,那就是要查有些家底且是于十五年内落户在此的人家。要我俩看来,奉春台有家底的人家只有十家,但按来此地的时间来算,就只剩下五家。”

    “这五家里,懂些拳脚功夫的又有几家?”秦嵬开口问。

    哥哥道:“三家,但我想,二位问的应当只有一家了。”

    “哦?”

    “屠家!”兄弟俩异口同声道,“我俩为这家做了数年杂活儿,知道的绝对比旁人都多!”

    沈云屏与秦嵬对视一眼,露出一丝笑意。沈云屏道:“你俩看着也不过十四五岁,知道的倒是不少。”

    弟弟道:“我俩虽小,但屠家庄园内的其他杂工却有许多老人,绝不会有假。我另外还知道,这地方原本另有一家不大不小的门派,以剑法立足武林,屠家庄园建的地方,原本就是人家世代传下来的地皮!”

    “原先的门派是哪家?”秦嵬惊讶。

    兄弟俩道出一个名字。

    沈云屏有些印象:“确实是曾有过这帮派,门主死后就中落了,门里弟子没什么有出息的,变卖家产后这小门派就算散了。”

    这事儿并不稀奇,江湖上的这些门派,十几二十年就会因各种问题悄无声息地消失一批,经历过数代传承仍立于武林的才是少数。

    兄弟俩十分诧异:“没错,那门派垮了,是因门主外出跌落山崖摔死,之后门中就没了主心骨,不多久就变卖了祖产——屠老爷说,不忍心看有交情的朋友的后人子弟受苦,便全都买下,叫他们拿了钱各自奔前程去。”

    “如此说来,屠青倒还是个好人了?”沈云屏笑了。

    兄弟俩面露迟疑,哥哥道:“二位若是做生意,我看还是另寻旁人好些,屠老爷实在……”

    “实在不是个地道人!”弟弟叹道,“若是真有交情、看不得人受苦,为何前脚人家在办丧事,后脚便上门低价要买人家祖产?而且三娃他奶奶说,一开始人家是不想卖家中剑谱和传下来的古剑的,但不知怎么弄的,最后全都被屠老爷买走了。哦,三娃奶奶是上一家的杂工,偷听主人家说话才知道的,不是瞎说。”

    最后这一句让秦嵬和沈云屏皱起眉来。

    秦嵬摸了摸下巴,思索道:“我从未听说过这茬。”

    “我倒是知道这门派变卖了所有产业,却不知什么剑谱传家宝剑,这两样对武林中人来说,远比地皮要重要得多,”沈云屏皱眉,“屠家也并非是用剑的吧?”

    秦嵬还未说话,那哥哥就已点头道:“不错不错,屠家子弟虽学得略杂,却不怎么用剑,主要是锤,平时练得路数就与剑不是一路,除了要练臂力外,还有许多别的讲究——”

    秦嵬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笑得十分突然,连沈云屏都被笑得有些奇怪,低声道:“发什么疯?”

    “我发疯?屠家知道,才要发疯,”秦嵬指着哥哥,笑道,“这小子,偷学人家武功!”

    沈云屏诧异地看向兄弟俩,见两个小子脸色涨得通红,几乎滴下血来。

    哥哥羞怒地叫道:“我只是想学一些本事,不叫我和果子受欺负,我俩已不想再挨打了!我、我是偷学,你要笑我——”

    “我笑只是因为想到自己小时候,却并非笑你。”秦嵬用刀顶了一下哥哥的小身板儿,见他好悬没站稳,就又笑起来,“现在笑,是笑你偷学也没偷明白,马步都还没扎稳,便想着打人杀人,是不是?”

    兄弟俩的脸色由红转黑,小心地看了眼秦嵬,不吭声了。

    秦嵬笑着扭头,想同沈云屏玩笑两句。

    一扭头,却见沈云屏幽幽地看着他。

    秦嵬险些打了个哆嗦——这人的眼神像个要成仙的狐狸,方才那句话也不知又让他品出了点儿什么,急忙转过头去。

    沈云屏却没再追问,只对那兄弟俩道:“只知道这些了?”

    哥哥看看秦嵬,忽然梗着脖子道:“我还知道一件事,你若肯指点我两句,就全都告诉你!”

    “难道白脸的少爷给你银子还不够?”秦嵬惊讶。

    “银子总是不够用的,”哥哥黯然道,“而且有时候,银子买不来拳头才能给的脸面和尊严。”

    秦嵬不说话了。

    他比这个屋里的任何人,都知道这句话有多正确。

    听得旁边儿沈云屏悠悠道:“你错了,银子才是最好用的。”

    兄弟俩愣了愣。

    “这黑脸的少爷若是不指点你两句,我就会扣他的银子。”沈云屏微笑看着秦嵬,拍拍他的胸膛,若有所指道,“你好像有些偷学的经验,也不知是不是谢大侠教的?不如一道教给这小子。”

    秦嵬只觉得被一只狐仙儿掐了把心口,含糊地“唔”了声,全不提什么谢堑什么偷学。

    兄弟俩里的哥哥当即道:“我只要有空,就会在园子练武场附近猫着,已这样至少三年。每隔半年,就会有一个古怪的男人深夜前来,待上一两个时辰后离开,年年如此。”

    “古怪?”沈云屏问,“何处让你觉得古怪?”

    哥哥想了想,皱着眉道:“原本没觉得有什么,还以为是谈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但后来我注意到,他的鞋子似乎与旁人不大一样,有一回踢在了石台阶上,他那个鞋头竟然扁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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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大侠:只是说话

    沈楼主:我知道了

    秦大侠:……(反思)(回忆)(反复咀嚼说过的话)

    沈楼主:不说话也是一种反应(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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