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3/3)

    秦嵬笑起来。

    “你又在偷乐什么?”

    秦嵬道:“我笑你有一点错处、两点破绽。”

    沈云屏听闻他质疑自己,剑眉皱起:“哦?”

    “第一个破绽,是我发现你不通水性,或者至少游得不怎么样。”秦嵬道,“人难免会从自身出发品评事情,所以如果你很懂水性,多半是不会提到河水就想到沉底,你肯定是沉过底,这让你记忆深刻。”

    沈云屏不说话了。

    因为他的确水性一般,或者说只比他的武功强上一点点。

    他在小石城外小湖落水沉底,将三乞儿吓得扑通通全跳进去,才把他给拉上岸。

    那次之后他就对下水有些抵触,跟三乞儿捉鱼,都只敢站在只到小腿肚的河水里。

    秦嵬又道:“第二个破绽,是少爷分明对我还算关心,却要把话说得如此难听,你是不是除了要坑人的时候,都不会好好跟人说话?”

    沈云屏不咸不淡道:“那时因为,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就会觉得我要坑你。”

    秦嵬噎了一回,沈云屏哼笑:“那我错在哪里?”

    秦嵬叹道:“错在我不是偷笑,我是光明正大地笑,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笑了,你一定会好奇来问,我才有说这一堆话的机会。”

    沈云屏忍了又忍,还是笑了:“你难道是急着赶回来说这一堆话,才没有杀进祠堂?”

    秦嵬道:“我没进去,是因为除了下人没带出应替换的供品外,还在下人进去祠堂后不久,听到了十分微弱的声音。”

    “人声?”沈云屏问。

    “不,那绝对是机簧被触动之后的声音,此前我曾在最擅此道的千机堂听过类似的,所以认得出。”秦嵬沉声道,“我怀疑,祠堂内另有乾坤。”

    沈云屏不说话了。

    他紧皱眉头,在屋中踱步。

    秦嵬的话他是相信的,毕竟两人目的相同,在这上头扯谎没有意义,而他因眼睛的毛病,听力远超旁人,又离得更近,相对安静的夜里听到探子们没察觉的声音还是很可能的。

    “我觉得奇怪,但现下时间不早,且我已看过,想要悄无声息地进去十分困难,多半要杀人。但一旦我将人杀死,巡逻的下人不久就会发现异常。”秦嵬解释。

    沈云屏已明白他接下来的话:“而一旦他们发现,必定会报给屠青,届时祠堂会被层层包围,再难进去也就罢了,倘若你已在其中,就难脱身了。”

    “所以我回来了。”秦嵬遗憾道。

    “你应该回来,”沈云屏呼出一口气儿,对秦嵬的谨慎十分赞同,“我们另想办法……不,我立刻让人自现在起昼夜不停地监视祠堂。”

    “他们很难靠近。”

    沈云屏道:“他们不需要靠近,既然是轮班值守,那必定会有换班的时候,且每一批人水平、精神状态都有不同,他们只要看出哪一批相对薄弱,你就会有机可乘!”

    秦嵬摸摸下巴,认可了这个办法。

    因为他别无他法,冒险就是唯一破局的手段。

    “倘若里头真有密室暗道一类的地方,结合之前种种线索,那必定是用来藏人的,你觉得会是谁?”秦嵬问道,“若是细林涧的活口,那沈少爷可就又犯了错。”

    他后半句语调里甚至带了些调侃。

    沈云屏一开始判断,无论幕后之人是谁,许以细林涧活口的必定是名利富贵和牢固的利益关系,而非其他。

    “别着急,”沈云屏温声道,“你为何不怀疑是啸山帮帮主等人?”

    秦嵬用已有些凉的水搓了把脸:“你也说过,如果啸山帮的人掌握在屠青手里,那无论死活他都不会如此惊魂不定。”

    两个猜测都有道理,但两个猜测都有漏洞。

    也因此,只能亲自去探查才能有答案。

    “明日你我就不必出门了,”沈云屏道,“小卫会安排好事情,届时我们再商议你出手的最好节点。”

    秦嵬已从浴桶中出来,边换衣服边问:“屠青难道会让你在屋里待着?”

    “他让海连潮心情不好,海连潮自然也不会给他面子。”沈云屏柔声道,“你我就在屋里,做点你最喜欢的事情。”

    他说完,听到屏风后的人顿了顿。

    片刻,秦嵬狐疑地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身体,眼中隐隐有些期待:“难道?”

    沈云屏喝着热茶:“算一下你这段时间的工钱,好让你安心给我继续拉犁!”

    秦大侠面露喜悦,却还装模作样地叹道:“离了沈少爷,真想不到以后还有谁会用金银做的鞭子抽我去拉犁。”

    沈云屏笑起来。

    第二日,海连潮果然回绝了屠青赏枫的邀请,卫四地冷着脸将海少爷的话重复一遍,言辞间十分难听。

    屠青却并不生气,反倒连连道歉,面带愧色地离开。

    他走之后,与其他世家子弟吃了一顿饭,去了祠堂。

    小童依旧早中晚三次进去上供品,其中只一次拿出已有些干巴的瓜果,其余皆是空手而归。

    深夜,卫四地带回数张纸。

    纸上详细地写了这一日祠堂守卫轮值的时间、人数、专守祠堂的这些弟子们的住处、每个人来时的状态、去时的精神、谈话的次数、交接时的神态等等。

    秦嵬知道八方楼的探子厉害,却没想到如此厉害。

    不过短短一日,撒在庄园各处的探子们就将各自的信息全部整合,交由沈云屏,由他得出最终的结论。

    “屠家有出息的弟子不多,这几个已是凤毛麟角,所以必定是用在刀刃上,也必定用得频繁,”沈云屏指着其中几条信息,“你昨夜看到的那一班,是申时至戌时这段时间轮值,不会出错,已和前几日的记录核对过。”

    “不错。”

    “这一班本就回的晚,其中一半的人还喜好喝酒赌钱,监视他们住处的人带回消息,这班人已连着三日赌钱到天有亮色,”沈云屏继续道,“天亮才睡,申时又要起,就算功夫不错,酒和赌也会消磨掉人的精气神。”

    秦嵬道:“但我昨夜观察,他们虽有疲态,却还不至于有很大破绽。”

    “那是因为还不够吵,还不够闹,而且你只有一个人,不足以让他们各自分神。”沈云屏笑道,“有我在,就不同了。”

    秦嵬看着他,等待下文。

    “如果海少爷要看敲锣打鼓的杂耍唱戏,你说好不好?”沈云屏问道。

    “当然好,”秦嵬叹道,“鼓乐震天,喝彩不绝,彩袖翻飞、腾空落地之人会更多,掩盖了许多偷偷摸摸的声音,彻夜饮酒又休息不好的人,一定觉得头疼无比,自然分神。但即便海少爷想看,屠青也不会那么快找到合适的杂耍班子。”

    沈云屏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挑眉道:“海少爷想看,自然要等,沈少爷想看,今夜就会有最合适的班子在奉春台外小村落脚!”

    秦嵬瞧见他这得意的样子就觉得想笑,正色道:“那果然还是沈少爷更厉害!”

    “所以你要好好捧着沈少爷,”沈云屏轻声道,“不要做让他不高兴的事情,他如果不高兴,一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秦嵬微笑着,没有回答。

    屠老爷却不知道什么沈少爷,只知道他花了一大笔钱,找到了恰巧路过附近的彩凤班,又花了一大笔钱,才让他们在翌日一大早赶到万枫庄园。

    庄园建在山头上,彩凤班那老奸巨猾的班主以行头太沉挪动很慢为由,又敲了屠老爷一笔赏脚银,这才肯在巳时进了庄园。

    屠老爷脸色发青,发现世上竟然有比他还缺德的生意人。

    好在这一次海少爷虽未赴午宴,却答应晌午过后来品茗小宴来坐坐,正好可以看彩凤班在练武场的表演。

    艳阳,高照。枫林如火。

    正是诸事皆宜的时候!

    ————————

    沈楼主:你要这么做,不要那么做,否则饶不了你(放狠话)(放狠话)

    秦大侠:好的,可以,知道了(当耳旁风)(把所有人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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