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4/5)
江判一言不发地捏起那小坠儿交给他,范遇尘用唯一能活动的右手颠来倒去地看了,心如死灰地确认这是真的,喃喃道:“这怎么——另外一封写了什么?”
江判倒也不含糊,将秦嵬那封举起来。
范遇尘只看内容,就已猜到是秦嵬所写,再瞧见“熟人”二字,虽不知具体含义,但也隐约觉得自己这遭罪似乎是白挨了,不由气得两眼圆睁,困惑又愤怒地看着江判。
江判倒是还算平静,将两张信纸叠了叠,看着范遇尘。
两人沉默地坐着,片刻后,忽地一道痛苦地皱了皱眉。
范遇尘疲惫道:“还不快给我松开!”
江判却置若罔闻,只扭身,将刚才单独拿出的字条拿起:“范统领,我已有了下一步要做的事情,你先捆着听我说。”
范遇尘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范统领,”江判语重心长道,“我若把你放了,你马上就要冲上来打我,哪里还有心情听我好好说?楼主说了,勿要相互消耗。”
“现在只有我被消耗!”范遇尘咆哮。
江判等他吼完,点点头,又念着字条上的字道:“今晨卯时,啸山帮帮主之妻于帮内现身,哭诉屠家借段家之势要挟帮主卖出祖产,帮内哗然,其女仍下落不明。”
范遇尘脸上怒色骤然消失,已凝神听了起来:“说下去!”
江判却已将字条叠好,看向范遇尘:“范统领,现在我要给你解绑了。”
范遇尘像吃了一口狗屎一样看着她。
“我想现在,你应该暂时打消了揍我一顿的想法。”江判微笑道,“所以现在才是说话的最好时机。”
“现在仍不是细说的好时机,”沈云屏的长发还在滴水,却已换了一身雪青色锦袍,摊开两只手,由老大夫仔细地上药包扎,“老范本是去拔楼中叛徒的,觐州那片儿的暗楼本就有些问题,我担心传信过去,会有外露的风险,所以只带了咱们四个知道的暗示就可以。”
他说话时已从容温和,仍是八方楼主该有的模样。
秦嵬正端坐在榻上另一侧,封因封果两兄弟娴熟地将调好的药膏抹在纱布上,再合力去给他包好。
两人淋雨归来,已是夜里,各自匆匆地洗了澡,卫四地便忙让老大夫来为两人诊治。
“我知道,”秦嵬笑道,“我们已忍耐了十几年,如今不过是再忍一段时间,又有什么不可以?”
沈云屏侧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柔软的笑意,只是还难免包着些酸涩。
“待那边儿消息传来,你我即刻动身,做下一步打算。”秦嵬见伤口已包好,边拉好衣服边道,“或者我可以先行一步,去和磨盘汇合,只是我如今太过显眼,反倒怕影响她和饭桶的计划。”
沈云屏还没开口,老大夫就已直起身,横眉竖眼道:“你二人近日都不可再过度操劳,就算要走,也全都需乘马车,少活动。”
秦沈一个自小不知道什么叫好日子,一个已当惯了独断专行的大少爷,闻言只轻描淡写地点了个头。
老大夫登时吼道:“都不可再过度操劳!你两一个余毒未清,一个伤口未愈连续奔波,我便是大罗神仙,见到你两这样的疯子,也要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两男人连带封家两小子被他这破锣嗓子吼得吓了一跳,四个脑袋同时点点,俩大的这才道:“知道了。”
老大夫扛着药箱,夹着写好的药方,怒火滔天地领着两个小子走了。
出门两步又退回来,将新调配好的擦脸的药膏放下,复又气咻咻地彻底离开。
门被带上,房内只剩下秦嵬和沈云屏两人。
秦嵬叹道:“这老爷子,好大的脾气!”
“你没叫他包扎,已算走运,吼两句又如何?”沈云屏不咸不淡道,伸出自己两只手。
秦嵬这才发现,沈云屏两只手让那老头包得像两块儿大米糕。
他这两只手虽也握兵器,但毕竟是写字的时候居多,一宿的挖掘下来,几根指头裂口破皮,其中几个指甲还开裂,只得先上药包上。
秦嵬起先是笑了,继而又有些止不住的心疼,抬手想要去握他的手,忽然又想起这人是谁,手就在半道缩了回去。
沈云屏盯着他那只手缩下榻上的小桌,抿了抿唇,却并未点破,只道:“信虽已由专人送出,但你确定磨盘会信?我见你按下血指印儿时有些歪。”
“她的脾气你该知道,若非她亲眼所见亲口所问,否则必不会全盘相信,她或许对你身份存疑,却也知道我的信不会有假,”秦嵬笑了笑,“那指印儿本就是约好的,就要那么按才行。”
沈云屏略有些疑惑。
秦嵬又道:“这样一来,即便是我死了,拉着我的手去按东西的人一定只会希望指印越清晰越好,绝不会想到是要按一下、蹭一道再按稳。”
沈云屏看着他,喉头发苦。
因为他已知道,在三乞儿的计划里,本就是有“死路一条”这一项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过道:“我找到你们的时间太迟了,是不是?”
秦嵬摇头:“我们三个,本就命如草芥,早在年少时就想过生死之事。如今活得还算不错,又既都拿了刀,自然就要做拿刀的人该做的事情。能给谢叔方姨报仇最好,即便不能,这样的事情总还是会做的……人总是会死的。”
话一说完,就见沈云屏恼怒地瞪他一眼,将他瞪得摸不着头脑后,才又垂下眼,看着自己按在桌上缠着绷带的手,低低道:“可我不想你们死。”顿了顿,又恨恨道,“况且哪里算过得不错……”
他缠着绷带的手攥紧,使得绷带勒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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