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3/3)

    “你什么意思,”公孙明问道,“你难道?”

    秦嵬将衣袍按在公孙明怀里,微笑道:“如今我尚需要这‘好人’的皮,才方便做事,待事情了结,我必登门拜访,将我做的事情原本告知少家主与雷夫人。”

    公孙明脸上的惊诧慢慢收拢:“你既已蒙混过关,何必再来说明白?难道不怕我传出去?”

    “因为人活在世上,总要知道什么样的人,值得坦诚相告。也因为我虽不是好人,却也不愿做个欺骗好人的人。”秦嵬平淡道,“传出去又如何?事我既已做下,就绝不后悔,若连自己做的事的后果都不敢承担,那我才是个彻底的小人。”

    公孙明将他上下打量,最终接住衣袍,忽地笑起来。

    “少家主何故发笑?”

    公孙明笑道:“因为我至少知道,这秘密无论如何,应当都不算伤天害理。”

    秦嵬摸摸下巴:“我想它应当不至于到那个地步。”

    “我也知道,”公孙明道,“这秘密即便真的说与我听,我应当仍会觉得,你还是在渡风城内让我数招,令我在阿娘面前得脸的小刀鬼。”

    秦嵬一愣,还未说话,公孙明已转过身去,将衣袍递给其他小弟子,命其送回库中。

    一旁沈云屏溜溜达达地回来,凑到秦嵬耳边小声道:“早同你说,实诚孩子说话,似你我这样的人是接不上茬的,现在信了吧?”

    秦嵬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否则为何是你我同流合污、穿一条裤子?因为你我二人说话,从不会有一句落在地上。”

    这俩人咬着耳朵,身后立着个一直咳嗽的范遇尘。

    好在不多时,段贺年就在段若锋的陪同下走来,不至于让范统领一直咳下去。

    “盟主,”公孙明上前,“我娘同池少门主等人已在地牢中等候。”

    段贺年面上虽有疲惫之色,身体却已看不出多大问题,只是眼中神色沉郁,见到秦嵬与沈云屏,略点了个头,便先行走进地牢之中。

    “听闻老爷子是急火攻心气晕的,脉象颇为混乱,”范遇尘小声告诉二人,“却能康复如此快,可见内力雄厚。”

    地牢并不大,所以下去的数人均不带随从弟子,范遇尘留守牢外,秦嵬与沈云屏二人紧跟在公孙明身后进入地牢。

    牢中收拾得十分干净,除略有些霉味儿外,竟无多少异味。

    只是光线毕竟比外头昏暗,秦嵬刚走进没几步,就眯起眼来,不着痕迹地用刀点着楼梯向下。

    又感觉袖子被人轻轻拉住。

    沈云屏并不回头,只带着秦嵬一步步下了台阶,这才又悄悄松开他的袖子。

    秦嵬心里一笑,只在昏暗中听着沈云屏刻意加重的脚步和身上的气味,平稳地走进深处。

    洪指头被关在最靠里的牢房,一夜不见,他似乎老得更厉害,眼角的皱纹加深,脸颊的肉也耷拉下来,发丝凌乱,两条手臂虽已用夹板和绷带固定,但仍垂着,抬不起来。

    见段贺年进来,众人均抱拳打了个招呼,雷夫人轻声道:“本不想让盟主跑这一趟……”

    “我本就该来的。”段贺年抬手,看着洪指头,沉声道,“你既已见过我们这帮人被你指使着走来走去,也当说些有用的事了。”

    洪指头喝了两坛酒,眼中已略带醉意,闻言笑道:“不错,不错,当年我被诸位追得抱头鼠窜,如今竟也有我指使诸位的时候了。”

    其余人听得心头起火,只恨不能给他一剑。

    却听沈云屏微笑道:“我看他正在兴头上,喝酒总是令人高兴的,段老爷子再说下去,我只怕他会把诸位的火气当下酒菜,醉得更高兴。”

    洪指头哈哈道:“你年纪轻轻,却比许多老家伙要聪明得多。”

    “因为我动脑子,并不需要条条框框约束,”沈云屏掸了掸衣摆尘土,悠闲道,“你是善堂中人,当知我八方楼里手段,我有耐心,是因为楼里的手段总很对得起我的这份儿耐心。”

    想起屠青临死前被扎得几针,苗真脸色微妙。

    洪指头的笑落下去。

    “不劳沈楼主操心,”段若锋冷冷道,“我等虽是正盟白道,却也有各自的办法。”又看向洪指头,“你当知道,若落在聚云山庄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还不快说!”无影派掌门恼怒道,“当年你究竟与谁勾结?”

    洪指头艰难地用左手拿起酒杯,一杯酒因手的颤抖撒出去一半,他将余下的喝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只说要告诉诸位一个秘密,何曾说过是这件事?”

    众人脸上变颜变色,正要发怒。

    雷夫人却心平气和:“那你要说的,究竟是何事?”

    洪指头道:“当年三把流出枫山的恨罪鞭如今在什么地方,诸位难道不好奇?”

    秦嵬与沈云屏悚然一惊。

    他二人均以为这三把鞭子已被销毁,连沈云屏也曾打着这幌子诈过洪指头,却未曾想竟真的还在。

    但转念一想,这才合理。

    若非这三把鞭子都还存在于世,洪指头也不至于急于解释,而这也侧面证明,当年与洪指头勾结的人,或许并不知道三把鞭子的去向。

    再看其余人,神色间均是狐疑和猜测。

    却听秦嵬忽然道:“不好奇。”

    洪指头眼中原本的得意猛然僵住。

    “我为什么要好奇,”秦嵬笑道,“鞭子不如洪堂主,它们三个死物,一没长嘴巴,二被打了也不会说话,不似洪堂主,挨了打,嘴巴里就必定会秃噜出一些东西,我要那三把鞭子做什么?”

    公孙明立即道:“不错,如今情形,有没有那鞭子都不再重要。”

    洪指头淡淡道:“那如果与三把鞭子一道藏起的,还有其他东西呢?”

    沈云屏眼中精光闪过:“想必与鞭子一道藏起的东西,比鞭子本身更要紧。”

    “不错,”洪指头用颤抖的手夹起一片卤肉,“当年我自野猪林离开时,除了鞭子,还带走了些东西,因为我知道,这世上最能保命的并非朋友和兄弟,而是利益。”

    秦沈二人已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幕后之人与洪指头勾结,共同犯下当年血案,洪指头一生都在为了活命而活,他既不相信黑,也不相信白,只相信自己。

    所以他留下了一道保命符,为的就是自己真暴露时,作为最后的底牌。

    这底牌既能令正盟对他束手无策,又能告诉那云雾之中的人一件事情——你若不捞我出去,就与我一道在坑中溺死!

    “你为活命,什么话说不出来?”段贺年厉声道,“我等如何信你?”

    洪指头撂下筷子,悠闲地向后一靠,微笑道:“这很简单,我将三把鞭子,分别藏在三个地方,这三个地方除了我,连它们的主人也不知道竟有东西藏在那里。”

    “分别是什么地方?”段贺年问道。

    洪指头笑道:“盟主何必着急?时间久远,我也记不清楚,总要一个一个地想。”

    不等旁人发怒,他已闭上眼,吐出一句话来:“第一把鞭子,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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