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3)

    秦大侠闯荡江湖十数年,自认从没怕过谁,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要被他薅几根胡子下来。

    现在也总算知道被人拿捏的滋味,颇为哭笑不得。

    考虑到这本就是八方楼的规矩,秦嵬不得不将字条焚毁。

    那汉子松口气,也算能回去交差了。

    卫四地却道:“送来的消息上只说了捉月城?”

    汉子苦笑道:“我也觉得奇怪,捉月城内地形很复杂,各派势力均混在其中,那恨罪鞭除非是跟定海神针一般显眼,否则还真不好找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言下之意已十分明朗。

    枫山总坛虽也大,但毕竟已荒废,少有人至,所以死物很难随时挪动转移,再带上个知道路的老铁匠,迟早都能找到那死物。

    而在闹市之中寻找一根鞭子,无异于大海捞针,哪怕是手眼通天的八方楼也束手无策。

    卫四地皱起眉,转头看向秦嵬。

    秦嵬斜倚在骡车上,抱着刀的手手指敲击刀鞘,思索片刻:“既是洪指头亲口所说,那至少地点是不会错的。除此之外,江判难道没再说别的?”

    那汉子仔细回想,一拍手:“我只听给我传信的弟兄说,如今公孙别院已乱了套,好像洪指头说具体的地方他也记不清了,可能得亲自到地方才能想起来。”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卫四地抽了一巴掌:“如此要紧的话,怎不早说!”

    那汉子挠挠头:“因为那边儿也没个准信,别院内人心惶惶,都没主意啊!”

    卫四地不搭理他,转过头与秦嵬低声道:“洪指头什么意思,是真觉得自己能从公孙世家的地牢里把自己捞出来不成?”

    “楼主也并未多嘱咐,”汉子道,“自小刀鬼下落不明的事情之后,楼主便‘风寒’了,正在调养。”

    秦嵬听到后半句,不由笑了起来。

    卫四地很想当没看到这笑容,偏那汉子不明就里:“小刀鬼笑什么?”

    秦嵬笑道:“我在想,沈少爷如此‘风寒’,必定是因为‘伤心’,只恨秦某不能亲眼见见他这伤心黯然的模样。”

    汉子道:“小刀鬼这话,倒好像是我家楼主这般‘伤心’,你却高兴得很。”

    秦嵬悠悠道:“我问你,世上能让你家楼主如此伤心的人能有几个?”

    汉子不说话了。

    秦嵬叹道:“所以我难道不该高兴?”

    汉子只恨自己多嘴!

    卫四地终于等他把这一嘟噜话说完,眼见应当是不会再说更多令人牙酸的话出来了,才道:“楼主故意如此行事,想必已料定此次无论如何,洪指头都会从公孙家的地牢里出来,是不是?”

    秦嵬舒展两条长腿,打在骡车边缘:“如今我已‘死’,幕后那位与谢堑方锦的前尘旧怨都随着我这个咬死不放的‘故人之子’结束,等于少了个武功颇高还紧咬不放的麻烦,沈云屏‘伤心欲绝’无心顾及楼内事宜,那幕后那位要担心的就只剩正盟的人,糊弄那些人岂不简单?他必定急着动手。”

    卫四地道:“雷夫人与池少门主至少不好糊弄。”

    “这二人自然会尽全力做事,但洪指头与他同伙,也不是吃素的,”秦嵬冷冷道,“当年池劲晟何等人物,不是照样死于这伙人之手?公孙裕难道好糊弄?晋三娘与佟金玉难道好糊弄?照样都已作古!”

    他说话语速并不快,却自有一种残忍血腥的冷厉,冷风吹过,使得卫四地等人心头发寒。

    秦嵬又道:“且明处的人,只能防守,难免被动。捉月城人多眼杂,一个不留神……”

    他并未说下去。

    因为其余人都知道最差的结果。

    卫四地叹一口气:“若是先知道藏鞭子的地点就好了,咱们不必拿走,先提前看一眼,心里有个底也好啊。”

    “捉月城四处都是藏东西的好地方。”汉子苦笑。

    秦嵬叹道:“可不是?当年我听说城里有一卖酒翁,酒香得够呛,就是极难寻找,我在城里猫捉耗子一样找了他五天,靴子都磨破一双才找到,结果——”

    汉子笑道:“结果那老翁说,一壶酒要五十两银子,所以你只闻了闻味儿,扭头就走了!”

    秦嵬惊讶:“这样小事,你八方楼也知道?”

    汉子道:“那老翁是一老百灵鸟,只因徒弟做眼线监视你时被你抓包,还被敲了一顿饭钱,打又打不过,写信给主楼哭诉,是楼主亲自回信指点这师徒二人报复的法子……唔唔唔!”

    卫四地中途忽然想起这茬,再去捂他的嘴时已经慢了一步。

    秦嵬的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化作一抹苦笑。

    想来沈云屏自他一登楼后就开始记恨,这许多年间也不知下过多少暗戳戳的绊子,却不想秦嵬也有第二、第三次登楼,将绊子之仇全还了回去。

    秦嵬也不由开始反思一件事情。

    似他俩这样你一拳我一脚的关系,究竟是怎么滚到同一张床上去的?

    实在是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秦嵬叹一口气,只当没听到刚才那话:“洪指头此人,骨子里就有些将别人的尊严脸面糟蹋作践的癖好,否则不会将那铁匣子埋在那样的地方。”

    “不错,我当时听到公孙少家主挖出铁匣时说的话,都觉得气愤。”卫四地皱眉。

    秦嵬又道:“所以我断定,第二鞭他一定会藏在与当年之事颇有关联的地方。”

    卫四地一愣:“你的意思,难道是?”

    秦嵬将头顶斗笠拉下,盖住脸,两臂叠在脑后,悠闲地躺在骡车上,声音自斗笠下飘出:“我也只能猜个大概,但我想具体的地方,应当足够嘲讽,足够令人难堪。”

    卫四地总是谦虚老实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讥讽:“只是在捉月城,难道还不够难堪?”

    “咱们甚至已为此上了一趟枫山,我等犯下过那样不可挽回的大错的地方,难道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难堪?”

    段贺年虽声音沙哑,面带病容,但眼神与神情已恢复往昔神采,一手抚着剑穗,慢慢道。

    雷夫人叹道:“待事情了结,我等需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四方,为当年蒙冤的枫山与谢堑方锦等人正名。”

    段贺年垂下眼,缓慢地点了点头。

    一旁坐着的无影派掌门几次挪动屁股,终于忍不住道:“枫山和谢家两口子的事,我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届时必率领门中弟子前去,也好叫他们知道当年我这掌门做下过怎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蠢事,告诫后人再不要犯这样的错!但洪指头所说却要好好斟酌,此人生性狡诈,难道还真要将他带去捉月城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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