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5/5)

    谢堑说,天冷加衣,别冻出个好歹。

    秦嵬说不出话。

    一个人的眼泪一直流的时候,总是很难说话的。

    忽听房门又被推开,谢翎自门里探出脑袋,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方锦谢堑看着他很久,笑道,随便聊聊。

    谢翎说,那叫瞎子回来睡觉行不行?

    秦嵬站起身说,谢叔,方姨,我走了,他们在等我。

    谢堑和方锦微笑着看着他,说,你去吧,好好的。

    门里的谢翎高兴地冲他招招手,秦嵬一靠近,就被他拉住手,带进门去。

    跨进那个门,他又成了熊瞎子,与三个朋友一起缩在热烘烘的被窝里。

    谢翎将被子蒙在自己和熊瞎子头上,将熊瞎子的手握在自己手里,用指甲抠他手上的老疤。

    熊瞎子说,我的手很好玩么?

    谢翎笑了,说,一点都不好玩。

    熊瞎子问,那你为什么还总握着?

    谢翎将他的手搂在怀里,想了想,说,因为我喜欢。

    这实在是个已很足够的理由。

    天底下难道还有比谢小少爷喜欢更好的理由?

    手上那种微弱的刺痛在梦里愈发清晰,秦嵬终于睁开眼。

    头顶是并不熟悉的天花板,但鼻腔里闻到的味道却十分熟悉。

    秦嵬侧过头,见自己的手果然在谢翎手里。

    只是谢翎已经长大,成了沈云屏。

    沈云屏正用棉花沾了药粉,轻轻沾在他手上几处伤口,替换下的纱布丢在一旁。

    “你小时候就用我的手擦眼泪,现在又搞这些,”秦嵬笑道,一张口,却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干涩,“难怪我在梦里,以为你把大鼻涕抹在我手上了。”

    沈云屏听得他开口,猛然抬头,攥住他一根指头,眼中隐有泪光,却压了下去,只也笑道:“何不说是你总有这许多问题,非要我拉着你的手不可?”

    秦嵬叹道:“因为我知道,少爷是喜欢我的手,所以才总拉着。”

    沈云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这你也知道?”

    “知道,”秦嵬神秘道,“你在梦里同我说的。”

    沈云屏笑起来,他带着疲惫和紧绷的苍白如玉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眼泪在眼眶里不肯掉下,他眨了眨眼,泪水将眼睫打湿。

    秦嵬勉强抬起胳膊,却发现自己十分虚弱。

    胳膊抬到一半,便已举不动了。

    沈云屏却俯下身,将自己的脸颊蹭在秦嵬的掌心,道:“看来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我的确是的。”秦嵬说。

    话音未落,就听另有三道阴森森的声音传来:“那你梦里有没有梦到我们,我们有没有告诉你,等你睡醒,必要将你一顿毒打?”

    秦嵬这才发现旁边桌旁竟然还坐着仨人。

    裘得索的胖脸熬得颓废几分,江判手里的茶水也不知喝了多少,刀怪更是蹲在凳子上,两手扎着银针——若非是这银针,他只怕已冲上来,将秦嵬自床上拖下,再踹两脚!

    “我如何教你的,竟让段老狗那吃屎的畜生搞成这样!”刀怪叫起来。

    裘得索也叫:“你这没心没肺的东西,睡了三天,我四个以为你要死了!”

    江判声也高不少:“我在这坐了三天,隔一个时辰就要探你一次鼻息,你倒是睡得香甜!”

    仨人大吼大叫,磨盘与饭桶越说越来气,全不给秦嵬说话的机会。

    沈云屏将秦嵬的手盖在自己眼上,半晌,没忍住笑起来。

    “少爷,你真是坏透了,”秦嵬被骂得目瞪口呆,小声叫道,“你怎么不告诉我屋里还有旁人?”

    他刚苏醒,甚至尚且不大清醒,听力也因此没跟得上,这下倒是给他骂醒了。

    沈云屏也小声答道:“因为你宁可在梦里和我说三天的话,也不愿意早点醒过来见我。”

    秦嵬心口又酸又软,口中却道:“真是和梦里一样不讲道理,你难道不该问一问,我做得究竟是美梦还是噩梦?”

    “我不必问,”沈云屏微笑道,“因为我已知道,无论如何,你做梦也离不开我。”

    一个人要是梦里也有另一个人,这岂不是栽在另一个人身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不等秦嵬说话,沈云屏又道:“而且我这几日趴在榻旁,也做了一个梦。”

    想到这三日沈云屏必定很少离开榻旁,秦嵬神色不由软了许多:“你做了什么梦?”

    “我已有些记不清了,”沈云屏说,“只记得好像梦到爹娘,同我说天冷了,要穿得暖和些。”

    他停顿一下,又说:“好似还看到你,与他俩一道喝酒,不过是他俩喝,你看着,像个笨蛋。”

    秦嵬“哦”一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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