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帝后(1/1)

    帝后

    “你就厌恶朕至此?”

    余月初长睫颤了颤, 抬眸,看着他,语气沉静:“我早就不恨你了,更谈不上厌恶, 我从未厌恶过你, 只是在我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甚至还对你有爱的时候, 心里就会泛起一股厌恶, 不是对你的厌恶,而是对我自己的厌恶、恶心。”

    这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只觉得悲哀, 他眼里的余月初坚韧、善良, 她可以拥有一切美好的形容, 但绝不能是“厌恶、恶心”这样的字眼。

    他张了张口:“为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

    温热的泉水中, 他往她身侧靠了靠, 大掌在水下轻轻扣住她的腰,贴上去, 软若无骨。

    泉水沁入她的肌肤, 耳侧男人的呼吸更是灼人,腰上的痒意酥酥麻麻地蔓延,余月初本能地躲闪,皱眉:“人的心里无法一次装下两个人,更无法一次性装下站在对立面的两人。”

    “皇上该知道,孩子能拴住我,所以在我彻底找到心中想要的答案之前,我不会跟你生孩子,这样对谁都好。”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整个人身子也软了些, 不再僵直着,轻轻靠在他怀中。

    温热的泉水将两人身上的少得可怜的衣物尽数浸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肌肤相触的瞬间,一种奇异的触感温温凉凉地缠上二人。

    “没关系,朕可以等,等到你愿意。”裴悬在她耳尖咬了口,细细地碾了碾。

    轻微的刺痛感再次传来,她倒吸一口凉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我其实不明白,去年你跟我说给我一年的时间去找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真的不怕我销声匿迹么?”

    言罢,她敛眸,看着泛着波光的水面,热气模糊了眼前的一切:“若我心狠,把序安留在这里,独自离开了也不是不可能,反正你也会好生把他养大。”

    裴悬没作声,亲了亲她的发顶,半晌:“嗯,朕知道,孩子并不能真的拴住你,正是因为如此,朕才想给你个机会,也给自己个机会,毕竟对你来说,若是心中的困惑一日不解,那不管朕对你多好,做得再多,也都是徒劳。”

    不知是不是他听错了,怀中的人似是轻笑了声:“皇上还当真是…与众不同。”

    尚在闺阁时,余家虽家教甚严,但是余月初也看了不少话本子,什么样的都见过,倒是没有似裴悬这样,主动放人离开的,哪个不是强取豪夺,像他这样顾及她的意愿,倒是真真让她有些意外。

    裴悬没吭声,捏了捏她的手指,放到自己心口——

    他的肌肉,手感还不错,她不止摸过,她还捏过,他身上一道道的抓痕也都是她留下的。

    余月初颇有些不自然地眨眨眼,想收回手却被按得更实了:“你现在的作风倒像是我是夜不归宿整天不着家的坏女人,你独守空房,急着用自己的身子留住我。”

    “初初若是想这样玩,朕可以陪着。”

    他没否认,甚至还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泡得有点难受了。”说着,她上岸去披上了浴袍,拿了浴巾擦头发。

    裴悬跟着走出来——

    水声渐起,带上来的水湿漉漉地沾满了地面。

    刚从温泉里出来,乍接触空气,皮肤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抱臂搓了搓自己的双臂,扯过更厚些的衣裳披好。

    “冷了?”裴悬穿上衣裳,自身后抱住她。

    她没说话,点头。

    “我们回凤栖宫。”

    “好。”她这回毫不避讳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他的手穿过她的腿弯,一使劲就把她抱了起来。

    一时间的腾空,双脚失力,她垂眸,轻声:“若我离开了,安儿会不会哭闹……”

    “一开始肯定会,但是小孩子忘性大,不用太多时日也就不哭闹了,更何况你答应了还会回来,对他来说其实不会有什么区别,若是初初一去不回,那就不一样了。”

    她撇撇嘴,小声嘀咕:“还说不会用孩子拴住我。”

    闻言,男人哑然:“是啊,朕不会用孩子栓住你,但初初会不会自己被孩子拴住,这就不是朕能决定的了。”

    “快走罢,困了。”

    “好。”

    忽而春末,日子到了序安抓周的当天。

    小小的人被一大堆稀世珍宝围着,一大堆人看着他会抓什么。

    序安一开始被这么多人盯着还有些怕,他撇撇嘴,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豆大的眼泪硬生生给憋回去了。

    连滚带爬地略过一大堆东西,径直抓住了毛笔。

    胖乎乎的小手攥着笔杆子朝余月初过去——

    余月初朝他伸手,拍拍手,鼓励他走过来。

    序安颤颤巍巍地迈着碎步往余月初所在的方向走去,一步比一步不稳,摇摇晃晃的,一副马上就要摔倒的样子。

    但是他没摔,硬是一步步地蹒跚着到了余月初跟前,然后一手攥着笔杆子,另一只手伸出来找她抱。

    余月初顺手抱过他,笑道:“喜欢这个啊?那日后莫不是要跟你舅舅一样,当个文官也挺好,是不是啊~”

    她抵着序安的额头,笑得眯着眼。

    序安一边攥着笔杆子,一边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余月初侧耳听了听,他叫出了人生中第一声“母后”,虽然口齿不清,但是她听得真切。

    余月初一时间眼眶湿润,好似一瞬间就明白了罗夫人为何当年听着小小的她叫娘亲就笑得合不拢嘴。

    这话自然也被裴悬听到了,他过来捏捏序安肉嘟嘟的小手,哄道:“那朕是谁?”

    序安在说话,但是没人听得懂,裴悬也没从他独创的语言里听见类似“父皇”的音节,有些失落。

    第一次听见孩子喊母后的余月初哪里顾得上裴悬的心情,光想着怎么逗孩子了,连孩子以后找哪位先生教书都想好了。

    “初初,想个法子让安儿叫声父皇。”

    闻言,余月初翻了个白眼:“我若有这本事,也不至于想做的什么都做不成了。”

    满堂宾客在将礼品放下后,再拍几句马屁就都离开了。

    骤然安静下来,一时间有些空落落的,序安早已放下了手中的笔杆子,趴在余月初怀里睡得正酣。

    “今天这么早起来,算算也到时辰该睡觉了,免得等会儿他吃饭的时候再哭。”余月初抱着孩子轻晃,让他睡得更安稳些。

    “按理说皇子周岁应该大办,初初当真不想板板正正地办个周岁宴了?”裴悬轻手轻脚地接过序安,一岁的序安已经快二十斤,老让余月初抱着她也吃不消。

    “没必要,人多眼杂的,序安还小,若是再染上了什么小毛小病的,头疼的还是我。”

    “好,听你的。”

    余月初叹了口气,眉眼温柔地看着序安,碰碰他的小脸,动作充满怜惜。

    过了会儿,将孩子放到他自己的小床上,余月初又盯着孩子的睡颜看了会儿,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跟裴悬一起回了寝殿。

    她坐在榻沿上,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心事?还是有话想跟朕说?”裴悬倒了两杯茶。

    “自从你把我抢回来,有一年半了罢?”

    这话他不爱听,在她心里,他的所作所为就只能叫“抢”吗?

    男人敛眸,盯着杯中的茶水看了许久,定了定神,语气发冷:“抢?若朕对你叫抢,那当初五皇兄又何尝不是把你从朕身边抢走了?”

    “你别跟他比。”

    裴悬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转身走到她身前,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俯身:“这有什么不同么?”

    “当然不同,当年是给了你机会但你自己没珍惜,是你自己当初不中用,怨不得旁人。”

    裴悬笑了笑,勾住她的下巴轻轻抬了抬:“那一年半之前,也能算裴风他自己无用,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

    “你明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你明知道他不是先皇那样的人,你明明……”

    她没再说下去,眼前的男人脸黑得能滴墨水。

    裴悬怒极反笑,阴恻恻道:“朕当然知道他不是老皇帝那种奸诈小人,但是他是既得利者,他有何无辜?自小所有好东西就都是他的,他看着不争不抢,但手上沾的人命、造的杀孽一点都不少,只是他不愿让你看到他自己的残忍罢了,你真当他是什么好人?”

    “我没有,我没有当他是好人,但是曾经我真的觉得你是好人。”

    裴悬愣住了。

    余月初垂眸,声音很平静,没有要跟他争执的意思:“其实我看着现在的你,我有时候会很恍惚,我不知道你如今跟曾经的你变化到底是什么,但你的的确确是变了,你变得杀伐决断,你变得不为一个小人物的生死而皱一下眉头,自你即位,朝堂上从一开始的风云诡谲到如今的井井有条,皆是你能力的证明,但这一切都离不了你的杀伐决断。所以我害怕,你说你爱我,可是我也见过之前的那些妃子,她们曾经也在先皇那里得到过爱,可最后的下场……”

    她默了默,见他没吭声,接着道:“裴悬,我不恨你,扪心自问,这一年多来,我没有真的恨你的时候,从前说的恨死你了,也更像我对你没辙了,我太过无能,从而导致我只能用语言刺伤你。”

    余月初站起身来:“倘若后来某年某月某日,你我之间激情褪去,先皇后固然可恨,可我也从她身上看到了我以后可能的结局,他们少年夫妻,也曾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山盟海誓,也免不了最后走向相看两厌。”

    “朕跟老皇帝不一样,朕只有你,这还不够吗?”他不明白余月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余月初轻笑:“因为现在你没有真的得到我,假若有一天你真的得到我了,再往后过数年,千帆过尽,我们未必不会走上先皇和先皇后的老路。所以,皇上,要么直接放我走,要么,就干脆不要让我有离开的机会,有些事,我并非全然不知。”

    她点到为止,眸色冷淡,不再多言。

    她什么都知道。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