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狠心(1/1)

    狠心

    自余月初离开后, 裴悬白日处理朝政,夜里照顾孩子,天天连轴转,时间一长, 眼下一片乌青, 人也消瘦了不少。

    祝子和每日在一旁给他宣茶的时候, 总会劝他多歇歇, 但是他何事都亲历亲为,甚至连给序安喂饭他也得在旁边看着。

    他看着小嘴撑得鼓鼓囊囊的奶娃娃,没由来的心里一阵凄凉——

    他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 竟然觉得孩子能拴住她?

    这么个孩子上哪能拴得住她?

    跟裴风生的孩子都拴不住, 若是跟他生的——

    她怕是在得知自己有孕的一刻就直接给自己灌药了。

    而后他得出个结论:这世上怕是再没有比她更狠心的女人了!

    “祝子和, 过去多久了?”裴悬将最后一本折子合上往旁边一放, 转眸问。

    “回皇上的话, 已经一月零十二天了。”

    他自己心里犯嘀咕:这三个月怎么就这么长?

    祝子和有点看不下去了,试探着问:“皇上, 要不您就去寻娘娘罢, 您这一天问奴才八百遍几日了,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您觉得呢?”

    男人眉头一皱,随手抄起一个册子扔到祝子和身上,吓得他一个激灵,就差给跪下了。

    裴悬道:“朕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还有能收回的道理?”

    “你派人去趟公主府,把二皇姐请来。”

    “皇上,这个时辰了,昭宁公主若来了今夜她住哪啊?”

    裴悬轻“啧”一声, 眉头拧得紧紧的:“皇宫里住不下一个女子了?还不快去!”

    “是,奴才这就去!”祝子和忙不迭退下去,今儿也不知道谁惹的,平日里裴悬哪里有那么大火气。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啊。

    待到裴昭宁进宫,天已经擦黑了,她跟着随行的仆从到了殿前,象征性敲敲门。

    随着吱呀的门响,裴昭宁进了屋。

    殿内没点灯,黑乎乎的,裴悬手执一柄折扇,漆黑的眸色不辨喜悲。

    她叹了口气,坐到他对面:“说说罢,找我来干嘛,真是头一次见你们这样的,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裴悬没说话,长睫阴影遮住神色,不辨喜悲。

    裴昭宁朝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们会意,退了下去。

    她又点上蜡烛,又倒好茶,一切妥当之后才正了正神色:“说罢,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是皇姐你当初跟初初说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不然她能那么果决地离开朕吗,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看着裴悬一副怨怼的样子,裴昭宁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合着这还是我的不是了?你自己没本事拴住媳妇来找姐姐的不是?这是什么道理?有时间多往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她看着裴悬一副鹌鹑样,不觉有些好笑,耐下性子问:“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得跟我说清楚,不然我怎么知道如何宽慰你?”

    “皇姐,你跟那个阿迪亚之间,有爱吗?”

    他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裴昭宁指尖微颤。

    阿迪亚是现在北漠的王,也是上一任北漠君主的儿子,更是裴昭宁曾经的——

    夫君。

    裴昭宁呼吸一下子沉了些,眼睫微颤,双眸直直地盯着茶盏中清冽的茶水,良久,才道:“我跟他之间本来就不该存在‘爱’这种东西。”

    “可是皇姐,当初朕派去接你的使臣回来的时候,他跟朕说,你当时哭了。”

    裴昭宁有些自嘲般嗤笑一声:“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很明确的说,我对他不能爱,我可以接受这一生有两个甚至更多男人,但是我死都没法接受‘父死子继’的做法。”

    裴悬看了她很久,她眼眶泛红,眼尾有泪痕,眼瞳铺了一层水雾,半晌,他才缓缓道:“若朕与裴风不是亲兄弟,她是不是接受朕就不会这么困难?”

    “你这话什么意思?”裴昭宁端起茶啜饮一口,有些摸不着头脑。

    裴悬摆弄着手上的扳指,措了措辞:“就是,朕觉得初初跟你的情况有点像,不是不爱而是不能爱——”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昭宁打断:“什么玩意儿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我跟那个混蛋之间没有爱!”

    男人轻嗤一声:“皇姐急什么?”

    “怎么还扯我身上了?你赶紧说月儿的事儿!”

    裴悬轻咳两声:“就是朕觉得初初有时候道德感太强了点。”

    裴昭宁听见没由来想笑:“这是道德感的问题吗?你杀了她夫君,虽然不是你直接杀的,但是你间接杀了她的夫君,结果你还要她爱你,你疯了罢?”

    “那朕都替她养孩子了,她就不能可怜可怜朕吗?”

    裴昭宁惊得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好久才消化了这句话。

    “你说什么?那孩子、序安他…他是五哥的?”

    裴悬沉默半晌,点点头。

    “我说怎么你刚继位不到一年月儿就生孩子了,那孩子岂不是在你继位之前就有了?”

    裴昭宁现在脑子里一团乱,秀眉紧蹙。

    裴悬默认:“嗯,当初初初说,若朕敢动她的孩子,她就死在朕面前。一开始朕也想过让她把孩子打掉,但是朕又怕她真的有个什么好歹,所以就妥协了,这不,序安出生之后,朕就把他当朕的皇长子。”

    “你没想过跟她有个属于你们自己的孩子吗?”

    裴悬轻笑,有些自嘲:“想过,当然想过,但是皇姐该知道的,孩子留不住她,她这个人看着对谁都心软,实际上比谁都心狠,序安这么小她都舍得抛下。”

    裴昭宁很久没说话,眸色沉了沉:“没有一个母亲会舍得抛下自己的孩子,而且是带着爱意出生的孩子。”

    言罢,她又叹口气,问:“你什么时候去找她?”

    裴悬定了定神:“当初说好了的,三个月之内朕不会去寻她,三个月之后去找她,一年后不管朕有没有找到她,她都得回来,朕不信她真心狠至连自己的亲人都不顾。”

    “她当然不是这样心狠的人,但是,她一个人在外头遇到危险怎么办?”

    裴悬将茶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摇摇头,没说话。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你好好想想,照顾好孩子,”裴昭宁说罢转身要走,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过身来,“她走了多久了?”

    “快一个半月了。”

    “眼看着也过了快一半了,你再忍忍罢,我走了。”

    裴悬朝门口看了眼,招呼人送裴昭宁回去:“送公主回府。”

    正值盛夏,夜里也热得让人心燥,余月初居无定所,幸好带够了金银细软,到哪住店都不成问题。

    她在外头这一个多月,见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事,慢慢的,她的目标开始转变,觉得把这回当作一次游历也不错。

    只是,她还是想知道他在哪,她想见他。

    每每午夜梦回,总有泪从眼尾滑落,她想很多人,想娘亲、想序安、想裴风,甚至有时候夜夜闯进她梦中的,还有裴悬。

    约莫在初秋,余月初在一次赶路途中遇到劫匪,哪知还没等她害怕,已有人手起刀落将劫匪斩于马下——

    那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下手利索,出招狠厉。

    那男子身形颀长,一声不吭地将劫匪打得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男人跪下身,将长剑收入剑鞘。

    没回头看她一眼。

    “公子留步!”他起身要走,余月初本能叫住了他。

    男子顿了顿,没回头,也没走,亦没吭声。

    她的脚步放得很轻,一步步往前走,初秋的落叶片片随着风翩翩而落,在她即将碰到他背后长衫的一瞬——

    他躲开了。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像是烟熏火燎后的嘶哑,听着有些怕人:“姑娘若是无碍,在下先行告辞。”

    “等等!”

    “姑娘还有话说?”他停住脚步,转脸,侧目看着她。

    他的脸包裹得严严实实,露出的一双眼睛偏偏还带着面具,愣是看不出半分原本的样貌。

    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对她有独特的吸引力,深沉、幽远。

    余月初愣了愣,声音有些轻颤:“公子多次搭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我只是想跟公子说声谢谢。”

    “哦?多次搭救?巧合而已,我救过很多人,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天不早了,姑娘还是早些下山去罢,山高路远,常有野兽出没,夜里不安全。”男人的声音很冷,冷到让她觉得有冰锥刺她的心。

    “哦,知道了。”她瓮声瓮气地应下。

    男人以为她真走了,结果她不疾不徐不远不近地一直跟在他身后。

    她的脚步就跟踩在他心上一样,也怪他自己没出息,每次看见她可能有危险的场景总想救她,每次都做好事不留名,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结果谁知道还是被她发现了,也不知该夸她还是该骂她。

    余月初就这样跟在他身后跟了足足半个时辰,他慢下来她就慢一步,他快走她就小跑着跟上去。

    男人有些头疼地停下脚步,扶额:“你还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我没地方去。”

    余月初现在活脱是个无赖。

    男人眯了眯眼,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侧身看她:“你没地方去?你这身行头可不像没地方去的样子。”

    余月初又开始硬扯谎:“你方才也说了,山高路远的,天也黑了,我一个人不安全,那个,要不今晚就让我跟着你罢!”

    “你就不怕我也是强盗劫匪?”他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又狠不下心把她赶走。

    她摇摇头:“我身上还有吃的,你要吃就给你吃掉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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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啥时候摘面具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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