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2)

    有一刹那, 瑾末感到自己的耳边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嗡嗡的耳鸣声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声响。

    她看到殷纪宏的嘴在她的眼前张张合合,看到他的眼底明晃晃对她的担心, 也看到陈渊衫悄悄推了一把他的手臂,似是在责怪他将话说得太过直接, 猝不及防给了她当头一棒,将她瞬间击懵。

    自杀未遂。

    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无限放大, 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从金瑗陷入到病态的情绪和偏执里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其实都在心里担心,害怕金瑗患得严重抑郁, 甚至最终走上绝路。

    所以,她不厌其烦地花费自己的力气和时间,反复地去劝慰金瑗,就是不想她的好闺蜜有一天走到那种不可挽回的地步。

    可终究,她还是没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哪怕她已经那样拼命。

    瑾末的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悔意与自责瞬间淹没了她。

    她甚至开始埋怨自己:若是她能再细心一点, 除夕那几天多留意一下金瑗的状态, 多给她发几条消息,甚至直接冲上门去找她。那样, 是不是金瑗就不会钻牛角尖,不会离家出走,更不会走到自杀的这一步?

    都是她不够上心。

    都是她疏忽大意。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瑾末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双眼茫然地看着前方,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殷纪宏看得心头发紧,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他大步上前,抬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他的指尖带着未散的薄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可他每擦掉一点,就会有更多的眼泪涌出来。

    仿佛断了线的珠子,永远擦不完。

    即便如此,殷纪宏也没有半分不耐烦。他从一旁抽了几张干净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着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眼看她的泪水彻底决堤,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终于按捺不住,伸手将她用力地拥进怀中。

    一股温暖又坚定的力量瞬间便包裹住了她,像温柔又有力量的海水,将刚才几乎要将她灭顶的悲伤与痛苦,冲散了些许。她紧绷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缓缓软了下来。

    陈渊衫见状,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半步,还悄悄地将卧室门虚掩上了。

    瑾末靠在他的胸膛前,清晰地感受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那沉稳的节奏像是一剂定心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觉得自己的双脚终于能够踩在实地上,不再像之前那样摇摇欲坠。

    片刻后,她开口说了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句话:“……瑗瑗抢救的情况怎么样?锅子哥有提到吗?”

    “还在抢救,我已经让人把她安排到了s市最好的私立医院,院长亲自坐镇盯着。”

    他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她长长的发丝,语气笃定又认真:“我知道金瑗这个朋友对你来说有多重要,所以我也一定会尽我的全力去救她。”

    瑾末的心颤了颤,像是被浸泡在了一杯甜中带酸的柠檬水里。

    见她的情绪渐渐得到了控制,掉眼泪的速度也放缓了下来,殷纪宏这才稍稍松开她一些,一字一句地将他得知的信息向她全盘托出。

    “只能说,上帝还是眷顾金瑗的。锅子在s市郊区一家偏远酒店定位到她,派人赶过去的时候,刚好撞上她在阳台上割腕,再晚一步,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对自己下手很狠,是对准血管割的,就是冲着必死去的。”

    “但凡警察再晚一点找到她,哪怕只是一分钟,找到的恐怕就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这些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让瑾末仿佛瞬间置身于那间昏暗的酒店房间里——原本鲜活的女孩子蜷缩在阳台角落,手腕上鲜血横流,眼神空洞绝望,那场景触目惊心,让她心口一阵抽痛。

    她都能够想象得到,金瑗是有多么绝望,才会把刀对准自己的手腕,去结束自己还能创造那么多绚烂未来的生命。

    “末末,你不要嫌我把话说得难听。你是金瑗的好朋友,也是真正在乎她死活的人。所以你有权利得知真相,哪怕真相再残酷,也不应该以美化的方式去告诉你,这不是一件应该被美化的事。”

    听到这话,瑾末忍不住抬眼看向他,一时连眼泪都忘了流。

    殷纪宏的目光明亮又清澈,语气里带着他惯常的轻慢和矜傲,说出来的话跟中听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这恰恰是他身上她最喜欢的地方,他活得那么肆意又坦荡。虽然会说好听话,但却不会用虚伪的方式去掩埋或者篡改真相。

    他其实和瑾平在她面前揣测的模样截然不同,常年游走在尔虞我诈的名利场上,见惯了阴谋诡计,他的本性却半点儿没有受到污染。哪怕他明明知道,有的事抛弃自己的底线去走捷径,会得手得更容易,但他却也绝对不会去那样做。

    他不屑于使用任何不上台面的心机和手段,去夺取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殷家太子爷,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骨子里藏着一颗最刚正、最纯粹的赤子之心。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殷纪宏在她身边,她便能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重新找到前进的方向,此时此刻也毫不例外。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他的手里接过纸巾,擦干净自己的眼泪,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渊衫哥应该已经帮我把航班改签了,但我还是想现在就去机场,看看能不能赶上更早回去的航班。”

    “你不会坐那班改签的航班了。”殷纪宏一手插在兜里,在她讶异的注视中,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我们现在就去机场,回s市的专机已经在等我们了。”

    -

    瑾末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的行李,跟着殷纪宏和陈渊衫下楼,准备上车去机场。

    出电梯来到酒店大堂,她眼角余光瞥见随行和他们一起下来的医生,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抬手拦住了殷纪宏的步子,不由分说地将手伸到了他的额头上。

    刚才一心着急赶回s市,竟然差点忘了,这位太子爷,不久前还是个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高烧不退的病人。

    其实在楼上的时候,她就想让他留在酒店好好休息,至少等烧彻底退了再返程。

    结果,她都还没开口,他就已经抬手遣散了医生:“各位扁鹊,我现在好得很,就不继续侵占公共资源,影响你们济世救人了。”

    尽管说这混账话的时候,他还在咳嗽,整个人看上去也使不上什么力。

    指尖触到他额头的瞬间,瑾末微微蹙眉。温度虽然比他晕倒时低了不少,想来还有七八分热度,根本没有彻底退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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