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终章:明日依旧(2/2)
就在殷雪凝左侧,奶娘全氏牵着个小小的身影,另一只手指着湖面上这条越来越近的竹筏,低头说了什么。就见那小身影猛地一个蹿高,挣开奶娘,两只短胳膊不断挥舞着。
月隐稍微淡定些,也举起手朝这边挥了挥。
菊砚两手拢着嘴,尖声叫喊:“姨娘!姨娘回来了!”
此刻她站在船头,晨光照在脸上,风从水面拂来,潋滟水光托举着她的倒影。她像终于从那漫长黑夜里走出来,站到了太阳底下。
说完,她自己先就笑了:“你瞧我,青天白日就发梦,只怕绝大多数都难以成行。”
她这一生,曾陷于污浊泥淖,也曾挣脱羁绊枷锁。那些恨过的人,爱过的人,都在身后逐渐隐去。
殷雪素眉梢微挑:“你如何就敢言之凿凿?”
万物都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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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雪素被他说得一怔,随即笑起来:“越说越没边了。”
————全文完————
她画下异国港口,海上落日,万里云帆;也写下名篇画论,论行旅之思,论绝好的风景不只在高堂画壁锦绣堆里,也在寻常人家的屋檐下,在市井巷陌的烟火里,在每一个风尘仆仆的旅者脚下……
殷雪凝旁边站着月舒,正一手捂嘴,一边往前探身,似是想要进一步确认,生怕再认错了。
岸上亲友奔走叫喊,水边芦苇迎风摇曳,太阳正一寸寸高升起来,把整条河都照得耀眼生辉。
岸上有她的女儿、妹妹和一众友人,都在前头等着她。
赵益也跟着笑,却没解释。
殷雪素却是顾不得了。
“会的。”
菊砚和画微跳得最高,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家雀。
殷雪素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赵益望着她,郑重道:“你会达成所愿,你会抵达任何你想去的地方,看尽所有你想看的风景。你的画作也会流传下去,后人论及丹青,无法也不会绕过你的名字。”
殷雪素一下站了起来,竹筏轻轻一晃。
可那又如何?
“你瞧那边。”赵益示意她往近岸处看。
有人称她为本朝闺阁画第一人,也有人说闺阁二字局限了她,她自是山河画史中一支奇笔,少有出其右者。
竹筏破开粼粼波光,缓缓靠岸。
何况还有他。无论如何,他也会帮她竭力达成……
还真被赵益说中了,殷雪素后来果然去了许多地方。
桥上的人起初是静止的,突地欢腾起来,跳着叫着,一个劲儿朝这边招手。
殷雪素再难以克制满心的欢喜,原地轻轻跳了一下,也学她们那般招手回应。
“对对对!我一激动给忘了……”
这时距离又拉近了些,殷雪素瞧见当先一个拼命挥手的女子,可不正是妹妹雪凝!
心中一酸,眼泪几乎瞬间奔涌出来。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明亮。
心想着,他们事先并未捎信,莫非她们每日都来这边等着不成?
这些声音混在一处,顺着风,越过水面,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直直撞进殷雪素心房。
后世评她,说她早年笔致清艳,中年后气象大开,至晚年更有“江海入怀,天地在腕”之境。
间杂着传来的是?姐稚嫩又迫切地呼喊:“娘亲!娘亲……”
是?姐儿!
天很蓝,水很清,日子还很长。
画微从旁纠正:“还叫什么姨娘……”
赵益站在筏尾,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虽喜极而泣,却充满生机和快活,用尽全身力气朝岸上挥手的她,嘴角微微扬起。
她带着女儿行过江南烟雨,也吹过塞上秋风,还曾随妹妹的远洋商队远渡重洋。
眼下,竹筏悠悠向前,拐过一道弯,豁然开朗,嘉定的水乡在晨光里慢慢展开。
“我以后,大抵还是画画。画渔舟唱晚,画江上归帆,画芦花飞雪,画雨后茶山……想画的东西实在太多。等?姐儿长大些,我还想带她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去西湖看断桥残雪,去太湖看烟波浩渺,去滕王阁上望赣江秋色,去黄鹤楼头看大江东去;若还能走得更远,便往北,去阳关古道听驼铃西风,去玉门关外觅大漠孤烟;再往南,去岭南看荔枝红透,去琼州看椰林碧海。或随着远航的商船去番邦异域,体味那里的风土人情,看看那里的日月星辰和咱们这是否一样——总也不枉活这一场。”
河湾另一头有一座栈桥,隐约几团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姐!”殷雪凝最为激动,隐隐带了哭腔。
一切都在向前。
前路仍未必太平。霍延昭或许会找来,或许不会;明日或许还有更艰难的处境要应对,还有风浪,还有别离,还有许多未可知的事。
这亦是后话。
她说得格外认真,精细入微,仿佛在心里已经构想了千万遍。
赵益稳住篙,提醒了一句:“当心。”
明日依旧是值得期待的。
暗道,以她的心性之坚忍,实现这些又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