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2/3)

    如果水灾是人祸,那么受害者的家属要找的仇人就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命,而是具体的人。

    谢易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耐心,而且很小心。”谢易说,“他在城东活动了至少三年,甚至更久,但没有人注意到他。”

    谢易把纸收进布包,站起身来:“走吧,去城隍庙。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吴算盘接过符纸,手有点抖:“这……不会出什么事吧?”

    汤圆的尾巴慢慢地垂了下来,难得没有说什么俏皮话。

    谢易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追踪符,折成一个小三角,递给吴算盘:“如果那个人再来,把这个塞进他的袖子里。别让他发现。”

    汤圆蹲在他肩上,尾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这个人很有耐心。”

    回到家,谢易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写在纸上。灰袍人、斗笠、低嗓音、每隔一两个月来一次吴算盘处、询问名单上七个人的情况。这些信息拼在一起,仍然看不出灰袍人的真实身份。

    城隍爷点了点头,叫来几个阴差,让他们轮流闻那块布片。阴差们闻了一圈,都摇头。只有一个年纪最大的阴差,闻完之后皱起了眉头。

    汤圆歪着脑袋:“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仇人本人?仇人应该早就死了吧?”

    “但他用的方法很危险。”城隍爷沉声道,“他抽取冤魂的怨气,那些冤魂本来可以超度投胎,现在被他消耗得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四十九个冤魂会彻底消散。”

    汤圆趴在桌角,用爪子拨弄着那张灰布片,忽然说:“谢易,你说这个灰袍人会不会就是当年水灾中死了亲人的某个幸存者?”

    吴算盘看见银子,眼睛一亮,抖也不抖了,一把抓过去塞进袖子里:“谢小大仙放心!包在我身上!”

    “那我们去查查当年水灾的档案?”汤圆提议。

    谢易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沉默了很久。

    老阴差想了想:“他好像有个女儿,嫁给了上游窑厂的一个工人。水灾的时候,他女儿一家都被淹死了。”

    城隍庙偏厅里,城隍爷、灶王爷、陆判官都在。谢易把查到的信息说了一遍,偏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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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判官举手:“那我们把他抓起来不就行了?”

    陆判官把手放了下来。

    谢易翻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份关于水灾的卷宗。卷宗上记载了那次水灾的起因——连降大雨,河堤决口,淹了城东三十余户人家,死亡四十九人。卷宗后面附了一份遇难者名单,上面写着四十九个人的名字和年龄。

    “人祸?”汤圆凑过来看,“谁挖的土?”

    “不会。就是能让我找到他。”谢易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这是酬劳。”

    “也许他就是要让仇人的后代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谢易的声音很轻,“一个人死了,他的孩子会痛。孩子死了,孩子的孩子也会痛。他要让这份痛一代一代传下去。”

    汤圆跳下他的肩,四爪生风地跑了。半个时辰后它回来了,嘴里叼着一张纸。上面摘抄着这三个人的祖辈姓名和身份。

    从吴算盘家出来,谢易又去拜访了名单上的其他人。李木匠的手伤确实奇怪,伤口不红不肿,就是不长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它愈合。谢易画了一道安神符给他,让他贴在伤口上。王寡妇家的鸡全死了,但谢易检查后发现不是妖邪作祟,就是普通的黄鼠狼干的。张铁头的眼睛倒是好了,谢易给他留了一瓶清目散。

    第二天,谢易去了县衙。他跟县衙的小吏相熟,查阅旧档案不是难事。再加上先前还帮县衙破获过几桩案子,饶是如今的廖县令对于他出入档案库的事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个孟老庙祝,跟水灾有什么关系?”

    灶王爷摸了摸胡子,“所以那个灰袍人,他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仇人的后代一个个死去。”

    “潘文彬的爷爷叫潘士诚,当年在河堤上游开过窑厂。刘二狗的爷爷是窑厂的工人。赵大牛的爷爷是负责运土的。那三个死了的人,他们的祖辈都跟那处河堤的土方工程有关。”

    “他不是一次性改死他们,”谢易边走边对汤圆说,“而是一次一次地改,让他们一步一步走向死亡。这样看起来就像意外,不会引起怀疑。”

    “汤圆,查一下潘文彬、刘二狗、赵大牛的祖辈,看看他们跟那次水灾有没有关系。”

    管理档案的老贾指着几排落满灰的木架子说:“三十年前的卷宗都在这里了,你自己翻吧。”

    谢易把名单抄了一份,又翻了翻后面的卷宗,发现了一份调查报告。报告上说,有人怀疑河堤决口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上游有人私自挖土,导致堤基松动。但调查到最后不了了之,没有追究任何人。

    “有可能。”谢易放下笔,“城东那次水灾死了四十九个人,幸存者应该不少。但过了几十年,还记着仇、有能力布阵施法的,不会太多。”

    “对,三十年前那个土地庙还没被冲垮的时候,有个庙祝,姓孟,大家都叫他孟老庙祝。他一直在土地庙里住了几十年,水灾那年他被冲走了,尸体一直没找到。大家都以为他死了。”老阴差顿了顿,“但他身上常年有一股檀香味,跟这个布片上的味道很像。”

    那个灰袍人改生死簿、锁人魂魄,报复的可能不是潘文彬等人本人,而是他们的祖辈——当年挖土导致堤坝决口的人。

    “你知道他是谁吗?”城隍爷看了他一眼。

    谢易把卷宗放回架子上,带着抄录的名单离开了县衙。他走在街上,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被压下去的调查结论。

    汤圆把摘抄的纸张放在谢易面前——

    “所以那个灰袍人,很可能是当年水灾中死了亲人的某个幸存者。他查明了真相,但官府不追究,他就自己动手。他花了三十年,布阵、集怨气、改生死簿,一步一步地让仇人的后代死于非命。”

    一圈走下来,谢易发现这些人确实都在走霉运,但没有明显的术法痕迹。施法者很谨慎,没有直接对他们下手,而是通过改命阵慢慢影响他们的气运,让他们“自然”地遭遇灾祸。

    谢易从书箱里拿出那张灰布片,放在桌上:“这上面的气味,城隍爷说好像在哪儿闻过。能不能让城隍庙所有的阴差都闻一遍,看看有没有人认出来?”

    “这个气味……有点像土地庙以前那个庙祝。”老阴差说。

    “土地庙的庙祝?”城隍爷一愣。

    谢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卷宗上没有写。”谢易皱了皱眉,“被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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