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2/3)
“不认识,但听说过,你跟他的关系不错。”柳道全把钥匙推过来,“这是我住处的一把备用钥匙。你什么时候想过来住,随时来。我那地方离贡院也不远,走路两刻钟。”
谢易想起了白峤县的城隍庙,想起了灶王爷,想起了陆判官。想起了元灵,想起四月红的戏。也想起了阿皎、河伯和大壮他们。还想起了谢老九和韩菘蓝。想起卢记鱼羹的香味,想起了汤圆——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偷吃柜子里的鱼干。
石子昂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想。”他顿了一下,又说,“但偶尔也会想。”
“贡院附近,跟府学的师兄合租了一个小院子。”
回到小院,石子昂正在书房里看书。他听见谢易的脚步声,从书房探出头来:“回来了?柳大人请你吃的什么?”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的。谢易想起柳道全说的“我每天早上出门前都把银子带够,万一你来了呢”。他跟柳道全其实没说过几句话,在私塾的时候是点头之交,在府城见面也只是道一声“师兄”“师弟”。但他仍然记得那句“到了京城来找我”的承诺。
两个人吃了半碗面,柳道全忽然放下筷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
吃了饭,周婶回家去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俩。石子昂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棵老枣树,不知道在想什么。谢易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谢易嘴角弯了一下。
“过年喝一杯。”石子昂端起酒杯,看了看,说了一句,“敬明年。”
“面。”
“你住哪儿?”柳道全问。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谢易也端起酒杯:“敬明年。”
他把钥匙收好,闭上眼睛。
远处传来盛京的钟鼓声,除夕的钟声比平时长,一下一下的,在夜风里飘荡。
“老位置。”柳道全带着谢易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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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认识他?”
“易之,会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柳道全一边走一边问。
谢易跟在他后面进了屋。两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各看各的书。炉子里的炭火红通通的,把书房烘得暖融融的。谢易看了一会儿书,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石子昂看了他一眼,说:“去睡吧。除夕不用熬着。”
“我不知道。”柳道全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但我每天早上出门前都把银子带够,万一你来了呢。”
“还行。石师兄帮我找了不少往年的墨卷,我在看。”
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曾经救过他,所以才想要回报这份恩情吧。
谢易没有追问。他知道石子昂说的“不想”是真的不想——那个家没什么好想的,生母早就不在了,父亲和继母也在三年前双双去世,死前还算计过石兄。弟弟是同父异母的,到底隔着一层,回去了也是冷冷清清的。但“偶尔也会想”也是真的。那毕竟是家,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长在记忆里,说不想是假的。
他拍了拍谢易的肩膀,“你比我强,你不到十三岁就进京了,我像你这么大年纪还在私塾里跟宋先生斗智斗勇呢。”
“石兄,你想家吗?”谢易问。
石子昂没有再问了,缩回书房继续看书。谢易回了自己的屋,把柳道全的钥匙放在抽屉里,跟那封信放在一起。他坐了一会儿,从书箱里拿出那本墨卷合集,翻到石子昂批注最多的地方,开始看。
谢易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谢易把钥匙收进袖子里,“多谢师兄。”
柳道全点了点头,他走到翰林院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谢易,“我就不留你了。你回去好好看书,别紧张。你还年轻,这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挺好的。就是瘦了一点。”
谢易夹了一块牛肉,嚼了嚼,“唔,好吃。柳师兄准备得这么齐全,你知道我今日要来?”
“去吧。”柳道全收回手,“考完了别急着走,我带你逛逛京城。”
“石兄,你会喝酒?”谢易有些意外。
谢易看着那把钥匙,没有接。
接下来的日子,平平淡淡的。谢易每天早起读书,中午去面馆吃面,下午去贡院附近散步,晚上跟石子昂在书房里对坐温书。
谢易说:“师兄,你当年会试的时候紧张吗?”
石子昂点了点头,又问:“他怎么样?”
除夕那天,周婶做了一桌子菜。白菜炖豆腐、红烧肉、清炒豆芽、一条鱼、一盆饺子。石子昂从屋里拿出一坛酒,给谢易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走吧,进屋。”石子昂转过身,“外面风大。”
石伯还在巷口等着。谢易上了车,靠在车厢壁上,从袖子里摸出那把钥匙,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钥匙是铜的,磨得发亮,上面系着一根红绳,红绳打了几个结,像是怕丢似的。
“石子昂?”
柳道全想了想,笑了:“紧张。头天晚上没睡着,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进的考场。不过进了考场就不紧张了,因为顾不上。”
窗台上的水仙花,今天又开了一朵。
谢易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老板上了两碗面、一碟卤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腌萝卜。柳道全把牛肉推到谢易面前:“你多吃点。路上辛苦了。”
柳道全说:“拿着。不是让你现在住。万一你那个院子出了什么岔子,又或者你跟石子昂闹了别扭,你好歹有个地方去。出门在外,多条路总是好的。”
不过一码归一码,谢易觉得,对于这份好意,他得记着。
柳道全摆了摆手,端起面碗继续吃。吃完面,他付了钱,跟谢易一起走出小馆子。外面太阳已经升高了,路边的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上的冰棱滴着水,滴滴答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