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滑脉(2/2)

    起初，白芷将她安置在楼上。宋茜茸觉得这样对孩子不大好，提议让孩子来诊室，张瑶她们有空时可以带着玩一玩。

    宋茜茸再次提出让白蔹白日里也下楼来时，白芷答应了。

    虽然闹过不少笑话，但张瑶学得认真，进步也很快。

    白芷却苦笑着说：“孩子怕生，医馆里人来人往的，她容易受惊。万一哭闹起来，吓到病人就不好了。”

    这些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宋茜茸没有直接批评，而是在白芷开方后，自己重新斟酌，一边改一边解释为何要这样改。

    待崔家父子走后，宋茜茸说：“老年人便秘，十有八九是气虚或者血虚。因而开方前，要先辨虚实，不能一见便秘就用大黄。”

    白蔹还是会躲闪，但偶尔也会飞快地瞥她们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去。

    白芷在医馆已经坐诊一个月了。

    “我记住啦。伯娘，我去给您拿药。”张瑶笑嘻嘻地跑了出去。

    一个多月下来，白芷进步飞快。她对感冒、咳嗽、发烧、腹泻这些基础病症已能独当一面，辩证准确，用药也渐渐温和了许多。宋茜茸越发觉得收留她是个正确的选择，这样下去，只需一年半载，白芷便能独立看诊，将大大减轻她的负担。

    纪桂英这才缓过劲儿来，拍着胸口直念“阿弥陀佛”。

    这已经是个进步了。

    “嗯，很不错。辨对症了，你当如何应对？”

    这绝不是天生胆小，而是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但白芷不主动说，她便也不好问，只嘱咐张瑶几个，对白蔹要有耐心，不要勉强她，也不要吓到她。不要突然靠近，有好吃的好玩的，可以放在她附近，但不要逼她接受。

    这个月里，宋茜茸始终坐在她边上旁听。有病患来了，先让白芷诊断开方，宋茜茸再复诊一遍。

    这种路数不能说全错，但确实容易出问题。

    张瑶正好背过这个方剂，立刻答道：“可用枳实导滞丸，辅以揉腹，两三日便好。另，这几日须得饮食清淡，喝些糜粥，诸如山药粟米粥、薏苡仁煮粥等，缓缓恢复胃气。”

    因此，当她需要上山采药，或者外出看诊时，医馆这边就交给白芷，倒也没出过差错。

    而且她丝毫不在乎面子，不懂就问。不仅问宋茜茸，也会问白芷，问林月明。对这样好学的孩子，大家自然也乐得相帮。

    白芷的基础确实扎实，大部分常见病症都能开出对症的方子。但宋茜茸很快发现了她的一些问题：脉象判断偶尔会出错，尤其是复杂脉象。外伤方面基本没经验，清创、缝合一概不会。且她习惯用猛药，不管虚实，凡感冒就用麻黄，凡畏寒就用附子。

    只是谁也没想到，变故会发生得那么快。

    她便又诊了一遍，脸色微微一变：“是……沉细无力。”

    张瑶几个心思细腻，听到宋茜茸这样说，便记在了心里。白蔹在楼下时，她们便把吃食和各种零碎的小玩意儿放在她附近。

    “这是气虚便秘，不是实热便秘。大黄是攻伐之药，气虚之人用了，反而会伤了正气。”宋茜茸重新开方，用了党参、黄芪、白术、陈皮、枳壳等益气补中的药。

    白芷提笔就准备开大黄，被宋茜茸按住，摇摇头：“你再摸摸崔阿爷的脉，是不是沉细无力？”

    宋茜茸没再多说。白芷这样的习惯，大概率是她父亲教的。乡间郎中用药讲究见效快，喜欢用猛药，不管病机如何，先把症状压下去再说。即便是她前世，医疗发达的现代，农村许多老人家一有个什么不舒服，就爱去村卫生站挂水。

    只是，自这日起，她一看到张瑶就绕道走，生怕这丫头再给自己诊出什么“喜脉”来。

    刚开始只是本村的老汉过来，后来别村的也渐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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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水村的崔阿爷便是在一日清晨，由儿子搀扶着过来的。他说自己便秘好些天了，肚子胀得难受，寝食难安。

    宋茜茸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勉强。

    “行，稍后你便去医馆拿药丸给伯娘，并教她如何揉腹。”宋茜茸笑着说，“以后可记得了？不可单凭一个脉象就下结论，须得结合其他症状一起看。”

    白芷低着头听完，认真点头：“宋大夫指教的是，是我疏忽了。”

    来看病的人都已经习惯宋大夫身旁有个新来的女学徒，也亲热地喊她“白大夫”。

    后来，张瑶几个靠近时，白蔹不再那么抗拒，没有躲到白芷身后。但她仍不会与她们对视，也不与人说话，只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时不时偷偷朝她们看一眼。

    她意识到，白蔹的情况比她最初以为的要严重得多。那孩子有很明显的创伤应激反应，屋里但凡有一点响动，她就会猛地绷紧身体；有人靠近，她会下意识躲闪；偶尔有人说话声音大了些，她都会浑身发抖，冷汗直冒。

    只是白蔹那孩子还是老样子，让白芷不能全心全意坐诊。

    随着医馆名声的传开，渐渐不再只有妇孺来看诊，偶尔也会有一些老汉过来。许是觉得自己年纪大，无需过多在意男女大防，即便旁人看见几个女医给老汉诊脉，也没什么人诟病。

    宋茜茸看在眼里，甚觉欣慰。这孩子确实是块学医的料，不是说她天赋有多惊人，而是她身上有一股子钻劲儿，不怕出错，错了就改，改完继续试。

    转眼进入七月，天气愈发炎热，即便什么都不做，只坐在那里，就能浑身冒汗，湿透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