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义诊(2/3)

    “对啊，他可是村里最严厉的阿爷了，最喜欢到别人家管教人，我有一回爬树被他看到，他跑到我家骂了我好久呢。”

    “他总是说，为了我们好，要听他的话。”

    她收敛了笑意，目光一一扫过学徒们的脸，语气认真起来：“我问你们，你们甘心按照世俗规训，到了年纪就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一辈子伺候公婆，伺候夫君，伺候孩子么？”

    孙桐生笑呵呵地说：“那我领个号吧，正好腰疼。”

    又朝后头吩咐：“佩儿，你接替阿琴坐外边去。”

    孙桐生还从来没这样看过病，当然听话照做。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来门口领号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几个学徒赶紧出来，在门口维持秩序。整个医馆忙而不乱，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像一台性能良好的机器，运转得井井有条。

    生意清淡了几天，宋茜茸有了新主意。她找到林福荣和林青秀，请他们通知各村，千金医馆即将开始义诊，所有病患一律免费看诊，并赠一副药。连平素素那边，宋茜茸也请她在望津河畔的大集上帮着宣传。

    这话放在当世，着实有些大逆不道。

    宋茜茸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摇了摇头：“赌气不如争气。我们治好病，就是对闲言碎语最好的反击。”

    她这一问，其他几个学徒也都眼巴巴地看着宋茜茸，显然心里都有同样的疑虑。

    孙桐生趴在榻上时，见孙美琴撩开他衣裳，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孙美琴一句“阿爷，您若是都不配合，那别人更不愿意相信我了”，让他乖乖不动了。

    “阿杏，给村长抓一副药，艾叶、透骨草、伸筋草、红花、花椒。”吩咐完，她又对孙桐生说，“回家后，您用粗盐与药材混合，铁锅炒热，装布袋敷于腰部。”

    待陆阿爷气得脸红脖子粗地走了后，几个学徒“刷”地一下，全围了过来。

    他和宋茜茸熟悉些，便坐到了她面前。宋茜茸接过张瑶写的病例，又问了几个问题，替他把了脉，并在他腰上按了按，指着里间说：“阿叔，您趴到里间那张小榻上去，我给您针灸。”

    宋茜茸收起针囊，笑道：“只是暂时缓解了，之后还须隔一日灸一回。”

    几个学徒面面相觑，一时都答不上来。

    他出去后，不少村民围着他问：“里头是什么情况啊？”

    孙美琴在一张枯叶上写下“孙桐生，壹号”几个字，叫他拿进去给大夫。

    学徒们神色间却有些忐忑。陆艳蘅胆子大，忍不住开口：“宋大夫，外头人总这么说……咱们以后是不是戴个帷帽或者面纱比较好？”

    这样一来可以让更多人见识到千金医馆的医术，提高声望，二来也能实实在在地帮到那些看不起病的穷苦人家。

    她顿了顿，看着几个学徒眼中渐渐亮起来的光，放缓了语气：“只要你们始终努力，目标坚定，做出成就来了，那些闲言碎语就伤不到你们。”

    她扬声喊了句：“阿琴，你阿爷做针灸，你来搭把手。”

    白芷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唇角微微上扬。这些孩子多么幸运，在年纪尚小的时候，就能遇见这样一位良师，不仅教她们知识和本领，还教她们如何应对这个世界的恶意。

    所有人迅速到位，有条不紊地做着各自的事，丝毫没有慌乱。

    其他学徒也都跟着用力点头。

    林福荣和林青秀常年在各村做工，认识的人多，说的话也可信，一时“千金医馆六月初八义诊”的消息，传遍了十里八村，连临津镇的人都知道了。

    张瑶认真询问他要看什么病，腰痛多久了，之前有没有受过伤，有没有做过治疗，饮食习惯如何，又给他把了脉，再将记录好的纸张交给他，指着堂内的宋茜茸和白芷说：“村长，宋大夫和白大夫会复诊，您任选一位大夫即可。烦您顺便这张纸交给她们。”

    孙桐生瞧见自家孙女正襟危坐的模样，觉得新鲜，忍不住过去问：“阿琴，宋大夫治病当真不药钱？”

    “宋大夫，您好厉害啊，三言两语，就让陆阿爷无话可说。”

    “这药真的不要钱？”

    张瑶挺直了脊背：“阿姐，我懂了。”

    几个学徒讷讷不敢言，但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盛了。

    张瑶、林月圆和张杏坐在进门处的桌前，接过孙桐生手里的树叶，指着面前的凳子说：“村长好，您坐。”

    张瑶气呼呼地一拍桌子：“阿姐，要不咱们在门口贴个告示，不叫那些看低女大夫的人进门！”

    学徒们愣住了。

    宋茜茸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觉得，戴上帷帽，那些人的闲话就会少吗？”

    陆阿爷那些话，她不知听过多少回了。从村里的大娘到镇上的闲汉，从路过的货郎到来看诊的病患，总有人忍不住要“指点”她几句，仿佛她行医是多么得大逆不道。

    “你们既然想为自己挣一条出路，就不要只看到这个村子里的人和事。”宋茜茸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们读过书，难道懂的道理还不如一个大字不识的老人？以后有机会，你们去府城或者县城走走，就知道街上有多少厉害的女掌柜、女东家。她们也抛头露面，在外行商谈生意，做得不比男子差，也颇受尊重。”

    “你！你敢！”陆阿爷的烟斗敲得邦邦响，却又无可奈何。他几个儿子都未分家，去年卖药挣得近十两银子都交给了公中，他家老婆子拿到银钱时不知有多高兴。今年几个儿子又多开了几块山地，就是想多赚一点。

    针灸完，孙桐生起身活动了下自己的腰，惊讶地说：“哎，真的好很多了，竟然不痛了。”

    医馆门口摆了张桌子，孙美琴和赵芸娘坐在那，招呼着众人：“想看诊的来取个号，根据号码再入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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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诊第一天，医馆门口挤满了人。来的多是本村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是来看热闹的。

    陆艳蘅皱着眉说：“那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贬低咱们？”

    宋茜茸又问：“你戴上了帷帽，若他们又说，女大夫就是见不得人，所以才要遮遮掩掩，你要如何应对？”

    “不遭人妒是庸才。”宋茜茸语气平淡，“你们只要做出成就，比男子优秀，就一定会受到各种各样的质疑与诽谤。这个世道便是如此。”

    “哎，好好好，谢谢宋大夫。”孙桐生没想到自己只是为了照顾孙女的面子，试着走进医馆，竟真治好了腰疼，还拿到了药。

    学徒们有的低下了头，有的咬着唇，但最终，都默默地摇了摇头。

    孙美琴一本正经地回答：“是的，阿爷。看诊不要钱，还送一副药。”

    “不必放在心上。”宋茜茸淡淡地说。

    “陆阿爷，您慢走，我们就不送了。”宋茜茸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口，再不理会他。

    孙桐生依言坐下，越发觉得有趣。